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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风云录(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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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7-16 11:45: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小镇风云录(总字数:118286字)
    作者:龚尔思笑

小镇风云录(1)
更新时间2012-5-3 17:19:10  字数:9074

 小镇风云录
  一
  我看了思笑的信,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如果不是因为正深更半夜,妻子劝阻,我一定会马上乘车出城,奔上蜿蜒的山路,去敲开思笑的房门,制止他胡作非为。他的信就在我的手里,还装着他房门的钥匙。那信简单得出奇:
  龚尔兄:
  是否是永别,颇难预料;但,你来,当然是看不见我的了。钥匙,请暂且保管;三月以后,如仍无音讯,房里的东西,想要的就搬走,不想要的,连房子一同交给校长。拜托了。
  思笑于一九九八年九月九日
  他要干什么!我想象不出,但思笑这个人,我是了解的。他是我大学中文系同班同学,现在刚满了三十岁。他的才华,全班同学都引为自豪,还没毕业,就出版了诗集;他的人材,让班上好几个漂亮姑娘常在梦里笑醒。他满以为毕业后留校不过是牛要吃草那样的自然,他不想去拉什么关系。谁知道煮熟的鸭子竟也飞了,留校的名单上,找不着他的名字。他和我一起被分回了集平县;我因为有一个舅子在当局长,被分到了县城中学,他没有关系又不肯找关系,理所当然的被分到了一个山区中学。他约我喝了一斤全兴酒,大叫道:“走!找女人去!”
  我知道女人可也不是随便可以找的,而喝醉了酒的人,是最好糊弄不过的了。我答应着“好,好”,扶他进了我的房间。他抱着绣花枕头大哭,那哭声之悲怆、之激烈,是我形容不出的,也是没有想象到的。受了重伤的狼狗叫,声音多少有点相似,但却没有那样深的感情;三峡的啼猿,叫声的悲切有些近似,但是却又没有那样的气势。我徘徊着,十分凄惶,搜索了我能够找到的一切甜言蜜语来安慰他,都没有效果,只得由他哭得筋疲力尽,才昏然睡去。他当然有该哭的理由,他的工作分配,使他那个大学后三年如影随形、如星伴月的长发美人,投入了别人的怀抱。诗人多浪漫,又重感情,更顾面子,那个女人险些要了他的命。
  人世间,真是得失难料,“祸福相倚”,不顺心的事往往一下子又引出了开心事。我们的“校花”、省报记者鸣莺闻讯驱车五百里,来嫁给了他,两个人本是旧情人,只因那个长发美人插在中间,这天生的一对,才成了全班人叹惋的话题。两人重新聚首后,思笑把失意的痛苦全变成了对眼前人深沉的怜爱。这种感情,只有<<锁南枝>>写得有点近似:“和块黄泥儿捏咱两个。捏一个儿你,捏一个儿我。捏的来一似活脱,捏的来同在床上歇卧。将泥人儿摔破,着水儿重和过,再捏一个你,再捏一个我,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思笑和鸣莺结婚三年多,男的有才有貌,女的有貌有才,了解的人,无不赞叹;见到的人,无不目送他们很远很远。思笑还有一般人望尘莫及的优势,那清脆圆润的男高音,既有响遏行云的穿透力,又有绕梁三日的感染力,有幸听过他唱歌的男女,无不心向往之。而鸣莺的舞姿也和思笑的歌声一样的充满高雅的气质,潇洒轻盈,如仙鹤高举,似锦鳞戏水。
  这样称心如意的伴侣,真可谓是人生大幸。他们结婚时,我特意登门道贺,并送给一副喜联:
  男女共造天伦乐,
  心身同酿古国春。
  也许真是“天意自古高难问”吧,这么美满的夫妻,留给思笑的竟然是海洋一样深广的痛,春雨一样无边的愁。
  鸣莺在离开思笑回报社的途中,连车带人一起滚下了万丈深渊。思笑找着鸣莺的遗体后,竟然一点也没有哭,而是抱着她的血淋淋的尸体,跑上了山崖,直往下跳。幸喜我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他。
  鸣莺死后,给他的赔偿费二十万元,他给了岳父、母一半,另一半交他哥做生意。后来,听见了他许多的风流韵事,OK厅,美发厅,桑拿浴,宾馆、饭店、舞厅都有他的情人,闹得满城风雨。鸣莺死后的陪偿费成了他沦落的经济条件,他也没逃出“男人有钱就变坏”的怪圈。现在他究竟又要去干什么呢?想来想去,得不出结论。远处的鸡啼声,彷佛从天外飘来,新的一天的使者已经在窗户上抹上了一缕淡痕,妻儿都还在沉睡,我轻手轻脚的起了床,给妻子留下了几个字,便乘车向思笑的学校奔去。
  二
  ?
  下了车,我就直奔大坡学校。学校离镇子有两里路,因为在山上,还没有通汽车,只得步行。走出街市,便是盘蛇般的山道。路,并没有特意修整过,不仅坎坷不平,而且宽窄也不一样:有的地方,十来个人并排也能通过;有的地方,过两个人都要紧挨着身子。路两旁长着高高矮矮的树,树下面是各色各样的花草。要是春天,一路野花乱开,碧草狂长,满目风光。可眼下,正是晚秋季节,愁人的风飒飒的吹,恼人的雨淅淅的飘。最讨厌的是这雨,再大一点,我可以打伞;再小一点,我可以不管。这么小的雨,打伞使人觉得娇气;不打伞,时间一长,头发也会湿漉漉的。不过,那风还有点意思,把高树上的黄叶吹得满天飘落,使得天地间有了一点活气。大约因为还很早吧,一路上没有行人,只有很远的山包上,有一个还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人在转悠。校门已经打开。看门老头睡眼惺忪,胡乱放我进了大门。我穿过操场,来到后院。这后院,就在高大的新教学楼的背后,一溜砖木结构的小青瓦房,看样子,少不了百把岁的高龄,墙上的青砖已经在风化,斑斑驳驳,给人一种承受不了重负而战战兢兢的感觉。小青瓦房和教学大楼之间是绿化带,大部分草木都已枯落,只有鸡冠花开得正艳。而那株高大的红枫,特别引人注目:像一只巨手高擎着硕大无比的火炬,熊熊的燃烧着,不时被风吹落几片通红的火星。思笑的居室就在枫树下面,门口已经堆满了火红的枫叶,门上一把将军不下马的小锁。我也顾不上惜叶怜花了,嚓嚓的踩着枫叶去打开了思笑的房门。
  外面的环境有点“草木摇落露为霜”、“玉露凋伤枫树林”的味儿,屋里的小环境却是营造得很不错的:一进三间小屋,是将大屋子分隔而成的;四壁和顶棚上都贴着彩色的墙纸;卧室里蚊帐高挂,床单低垂,枕头、被盖都放置得颇具美学意味;衣架上却什么东西都没有。书房里,书籍整齐,桌椅光亮。我在屋里徘徊了好一阵,发现他出门常带的大提包不见了,穿的东西也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挂在卧室大床对面墙上的鸣莺的大照片也没有了。站在故人屋里,虽不知他的去向,但也久久不忍离去。不离去又能怎么样呢,我总不能老在这里胡想乱等吧?
  我觉得时间还早,便锁上门去找校长,向他了解思笑到底怎么了。校长扶了扶眼镜,老半天不开口,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我问:“校长,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校长看了我一眼反问道:“你没有听说他打死人的事?”“什么?乐思笑还会打死人!”我惊得大声喊叫。虽然只隔了七八十里路,教书先生,校门一关,什么消息也传不到耳朵里来。校长嗓音低沉地说:“思笑是个好青年,就是太年轻了,对女人看不破,对坏人忍不了,终于身陷囹圄。”
  “那,他现在在监狱里?”老校长躇踌了一下说:“公安局的抓去了,还能不在监狱里?”我问了思笑打死人的经过,校长粗略的讲了一遍。我还要想再问思笑现在的情况,看他故意转移话题的态度,看他谦虚得笑容可掬,急得语无伦次的样子,知道这个问题似乎不可以深谈,只得微笑着告辞了。
  我又回思笑屋里看了一遍,不想就把钥匙交出去,看手表才十二点钟,便锁好门,慢慢的去镇上吃午饭。一个人出来,又是这样的事情,在这样的季节,举目四望,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无情无绪的;我知道这里的最后一班车是下午四点钟,还早得很,便一个人踱进饭店,找了一个雅座,要了一瓶大丈夫酒,点了两个菜,自斟自酌起来。
  这时,进来了一胖一瘦两个中年男人,各人挽着一个姑娘,胖子的那个瘦高,瘦子的那个中等个儿,微胖。两个女人都有些姿色。他们看见我,先是一怔,后来可能是觉得素不相识,构不成威胁吧,便若无其事的各霸一方,要酒要菜,边吃边喝,闲聊起来。他们瞎扯胡吹了一阵,只听那胖男人说:“秀英儿,听说那个叫思笑的老师,和你睡了一晚上,得付多少钱?”那个微胖的姑娘说:“思笑老师,莫说一晚上,就是一辈子,我一分钱也不要,像胡乡长这样的小贪官,那就得摸一摸,五百多,看一看,三串半。”胖子气得直骂:“小娼妇儿,那但书记,你收他多少?”那瘦男人说:“我早就说把秀英儿让给你,你又说不敢要。”那叫秀英儿的,在叫但书记的颈子上揪了一下,那瘦子“哎哟”直叫,拱手讨饶。我估计这秀英儿是思笑的“她们”中之一,便不时扭头扫描一下,脸蛋儿红润,身段儿丰满,眉宇间有一股英俊刚烈之气,我竦然了,这样的女子也吃这碗饭?
  听他们肆无忌惮的狂侃,很想去问问他们知不知道思笑的消息,又怕和他们不熟,他们不说真话。问和不问一个样,当然以不开口为好。公安局我是用不着去打听的,思笑给我的信根本不像是在监狱里写的,根据刚才校长的神态,估计思笑已经跑掉了。或许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不能公开这一情况。这可能就是我一问起思笑现在在哪里,老校长便讳莫如深的原因。
  要到发车的时间了,那四个男女已经喝得东倒西歪,我便向车站走去。还好,车站几乎没有什么人,我向卖票窗口递进钱去,那个中年妇女正在关抽屉:“明天早请。”──还把一副有个小酒窝的脸笑盈盈的对着我。“怎么,提前发车了?”“本站十分准时,宁停三分,不抢一秒。”“那,这不才三点半钟!”我急得指着表狂喊。她不声不响的伸过
  头来看了一眼我的表说:“你那老表,该进垃圾箱。”我问了几个人,才相信是我的表慢了四十分钟。真他妈的碰见鬼了!我踌躇了好一阵,与其花钱住旅馆,在什么男女都睡过的床上睡,还不如去思笑的卧室里住一宿哩。
  我乘着酒性,梦境似的回到了思笑的屋里。白天没有太阳,晚上也没有月亮,我独坐灯下,面对紧闭的门窗,听秋虫悲吟,各种感触,潮涌般袭来,真有挥之不去,思之不堪的味儿。我想,这才华横溢的思笑,本来可以大有作为,活得像个人样儿,谁能料到竟成了人们酒余饭饱后的话柄呢?人生如飞花,或落茵席,或落泥潭,谁能预料呢?我也想不
  出个头绪,在百无聊赖之中,我懒懒的站起来,去书架上乱翻,想找本什么闲书来消遣,翻来翻去,竟没有什么可看的。
  书架底层,乱七八糟的堆着备课本、草稿纸、旧信封,旧报纸。中间有一本很厚的精装日记本,我已经用手扒过它好几遍了,忽然产生了想看一看思笑在上面写些什么的念头。于是抽出来,踱到灯下,坐好,放在书桌上,翻开。扉页是“藕花深处”四个草书大字,横写的,是标题?是书名?不能确定。但右下角的三个字却很分明:“思笑著”。这小子,又写什么呢?我便翻开看下去,才几行就把我吸引住了,一口气看到凌晨五点,把书看完后,心还乱跳不止。
  的确是惊世骇俗之作!而且,写的恐怕就是他的经历,书中的好几个人我都认识,用的是真姓名,竟然还把我也写到了书中,那件事完全是真的。
  人世间就只有男女两性,有那么多风华正茂的女子,过着说出来就要被正人君子们斥为有伤风化的生活,她们正常的生路在哪里?“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我决计把<<藕花深处>>公诸于世,读者看了,或思或笑,那可就由不得我了。以下便是乐思笑的作品<<藕花深处>>的文字:
  三
  好些港台作品都喜欢声明是“纯属虚构”,我书里所写的其实是字字句句有来历。但为了不标新立异,以从众为妙,还是说是“纯属虚构”吧。
  鸣莺的死使我过了半年丢魂失魄的空洞生活。我悟出了一条人间的秘诀,女人是人世间最珍贵的财富。她不仅是男人生活的助手,而且是男人的灵魂和归宿。英雄爱美人,这已经成了定律,其实没有哪一个正常的男人会不爱女人,而且不只爱一个。<<诗经>>时代的人,对女人“求之不得”就“辗转反侧”;<<孔雀东南飞>>时代的人,女的“举身赴清池”,男的便“自挂东南枝”;吴三桂则为陈圆圆而“冲冠一怒”,使中国的历史成了现在这样的面目。中国第一个发现女人麻烦多的可能是“野合”而生的孔丘。他觉得女子“难养”“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后来女人竟成了祸水,据说好些皇帝的江山都是被女人搞掉了的。我之所以想了这么多,是因为女人这么重要,可是我们竟还有数以千万计的女人在过一种不人不鬼的生活。下面就是一群年轻女子亲口给我讲的她们的惊心动魄的经历。
  我第一次进卡拉OK厅是在一九九五年过年前。我们校长是正派人,不抽烟,不喝酒,除了他老婆之外,别的女人他连见面握手也是尽量避免的。但他的信息特灵,这个小镇上已经崛起了十二家卡拉OK厅,他明白,除了个别老板是自掏腰包外,绝大多数情况都是花人民的血汗钱,请人民的公仆玩。而且他深知,风气已经随时代变迁了,这些OK厅
  能够出现,且方兴未艾,那可是一种标志,一种象征,也是最为重要的信息。它表明现在的人们,注意力已经转移。“吃”,已不能诱发他们的豪情了;赌,则输赢难料,虽然现在依然是公仆们玩的最佳选择之一,但“与人奋斗”那才是“其乐无穷”,于是进卡拉OK厅,便成了这个地方接待上级领导的最高规格。而且校长还悟出了一些小规则:本单位领导不去,他们便不去;不是特别知心的朋友,他们也不去;进卡拉OK厅,和<<地道战>>里打日本鬼子的办法差不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校长这个人,颇淡泊名利,对当不当这个“官”是无所谓的。问题在于,你有这个职务,就得办一些事儿,比如,教师的职称,学校的修建,各种硬件的维修、添置,各种评比的等级,只要有哪一个头儿心中有一点不顺心,那就有给你好看的。因此,这里丢点钱,那也不是为了我自己,甚至也是值得的。校长因为看得这么通透,也就独具慧眼,相中了我这匹千里马。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请我坐下,倒好开水,端到我的面前,移过椅子,要和我促膝谈心。我还以为,他见我教书特别投入,今年高考,硬上线二十六人,为学校争了光,要动员我入党哩,我毕恭毕敬地洗耳恭听。结果,他是要我担任办公室副主任,专门负责接待上级领导,陪着进OK厅。我听了校长的开导,大吃一惊,不想揽下这门活。校长说:“从我们单位来说,这也是为人民服务哇!你老婆都死了好几个月了,你还怕接触女人?你嗓子这么漂亮,你还怕陪他们唱唱喊喊?你人才这么标致,你还怕小姐们不把你当知心朋友?就算我李步清拜托你了!”他还站起来,给我深深地作了一揖。我当时真有“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的使命感,于是回答道:“既然需要有人下地狱,那就让我下地狱好了!”
  我上任的首次使命,就是陪县里来的三位领导。胖子赵局长开着桑塔拉,钱科长,瘦高;孙秘书,大眼镜,有些风度。那个OK厅是他们的老窝子,在街尾的一棵巨大的黄桷树下,我原来根本就不知道那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外面是很不显眼的泥巴路,进去一个很深的巷子,往前走四、五十米,才见两扇木门,推门进去又是一个三合土的小通道,通道往右拐,就是卡拉OK厅了。这地方颇为特别,进门通道很宽,能过汽车。通道两间屋子相对,都有高大的玻璃窗。再往里走则是能并排开过十来辆车的长坝子,除了进门处有房屋外,另三面也有整齐的房屋围绕。我因为是首次来,什么也不懂,他们得知我的身分后,就引我到进门右手边的房子里去,那里有豪华的环形柜台,是接洽和收费的地方。当时不到晚八点钟,商定玩四个钟头。老板热情得像一盆火,指着对面的房子说,你们自己去挑你们满意的,你们能看见她们,她们看不见你们,由你们选。不如意的,中间还可以换,顾客就是上帝嘛!”
  我出了收费厅,往对面房间里看去,只见里面堆满了女人。凳子上、椅子上、沙发上、茶几上、条桌上,横七竖八坐着、歪着、靠着、躺着、打、闹、疯、玩着三、二十个妇女,看年龄,都在十七、八到二十七、八之间。他们都是熟人熟路,各人选了自己满意的,搭肩搂脖而去;我可是第一次涉足这一领域,哪里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挑选不属于自己的女人!
  老板见我犹豫不决,笑道:“我这里,可早就给你这样的帅哥预备好了!”他又叫道:“秀娥过来。”一个高挑个儿、丰满身段的女人便轻盈地走来,她身着青色长裙、连裤袜,肩上斜挂着一个细长带子的黑色小皮包。浓密的长发齐腰,披垂在背上,水灵灵的眼睛,瓜子脸,笑盈盈的,十分可爱。而且最使我惊异的是,她竟有抛我而去的那个女人的妩媚,又有鸣莺的端庄。老板说:“好好陪这位先生,你看,什么样的人材!”那女子笑挽着我的手臂,进了四号小厅。小厅进门处有一道屏风挡住视线,绕过屏风,才看见小厅并不小,中央安着长沙发、小桌子,上面放着话筒和一个大本子。对面则是电视机、音箱之类。沿墙壁呈“乙”字形,有我还说不明白的设施。我们四人都被安排在这个厅里。小姐领着我们各找位置。
  屋里光线很暗,我简直是举步维艰。小姐拉着我到了“乙”字的横笔处,和电视机平行
  的地方,用手一捞,原来是帐幕。她开了灯,是一间小屋,紧靠两壁放着一张长沙发,沙发的长度就是小屋的长度;沙发前面,紧靠着一张不足两尺宽的小漆桌子,小桌加沙发的宽度就是小屋的宽度。两幅帷帐间留有三指宽的窄缝。她拉我坐下,放下帐幕,两手按着我的背从我左手臂边紧挨我擦挤而下,坐定,双手握住我的左手说:“喜欢吗?”我这时,心里真像有三只小鹿在乱跳。女人,如果不是自己的妻子,任你有意接触人家哪个部位,那可都是非法行为呀!在这样小的密室里,这样的紧挨着,这,算什么呢?”那女人见我不答腔,嗲声嗲气地问道:“大哥,你不喜欢我吗?需不需要换一个?”我慌忙说:“不,不,你很好,你很好,我很满意......”“那,咱们就玩吧,随你怎么玩,全身向你开,放。”姑娘乘势扑入我的怀里,紧紧把我抱住。虽然是冬天,我穿得并不薄,依旧感受到了年轻女人的体温、芳香和魅力。我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而且死了爱得深入骨髓的女人,日夜想爱人,而且逐步发觉似乎主要还是想她的肉体,现在这个柔软的肉体就在我的身上,我也紧紧抱住她,抱着爱人的一切感觉都喷涌而出了。
  兴奋了好一阵,我渐渐冷静下来了。这是我拥抱过的第三个女人,我应该了解她,而且我应该尽量帮助她,成为她的好朋友。我问:“你能告诉我你的芳名吗?”她并不直接回答,却说:“给你点两首歌来唱,行不行?”我说:“最好。”于是,我请她给我点<<长城长>>和<<九九艳阳天>>。
  她携着我的手一同走出幕屋,我把她的手轻轻甩开,坐在中间的沙发上。等了好一会儿,我们点的歌才出来了。她仍然坐在我的左边,挽着我的左臂。我右手执话筒,拿出平生本事,也许是我这一生唱得最成功的一次吧。刚唱完,全厅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她的掌声拍得最响,兴奋异常地说:“和原声磁带差不多,你的歌声和你的人材一样美。”今晚这个厅,我们是第一个唱歌的,其它幕屋里的人也陆续出来唱歌跳舞,我们又回小屋去聊天。(1)


  四
  我们坐好后,我说:“现在该告诉我你的芳名了吧?”她说:“我就怕臭名远扬。”我说:“你不说,我也不勉强,那我们聊聊天好吗?”“那你就出题目吧。”我很惊奇,她的回答竟那样的简捷、得体。“你读过多少年书?”“六年。”“那你说话怎么那么有文学修养?”“你能听得出?”“当然听得出来。我就是学中文的。”“唉!”她叹了一口气说,“我算你的知音,你算我的‘知言’。”“好一个‘知言’,这个词创造得很有水平。你的文学修养真令我吃惊。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自学的吗?”她沉吟了片刻说:“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不是他,我
  没有现在这样的水平;不是他,我也不会流落到这样的地方来。”她给我讲起了她的故事:
  那还是十年前,我只有十三岁。家里父母穷,我小学毕业后,就在家割草喂牛。我看见我们村许多年轻姑娘出去打工,大把大把的票子拿回来,好些人还修了楼房,我的样儿也不比哪一个差,我就跟着人出去了。在省城职业介绍所,人家说我人太小,还是未成年人,应该读书去。我磨破了嘴皮,人家眼睛都不往上翻一下。我失望地走出职业介绍所。门口,两个中年妇女的谈话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个胖些的问:“大姐,来这里做什么呀?”那个瘦些的回答:“请一个领小孩的。”我听到这里,自告奋勇地上前说:“我来领,我在家里领过三个小弟弟!”瘦女人怀疑的看了我一眼。那个胖些的说:“我看这孩子不错,水汪汪的眼睛,年龄小,不会起你的歪心,你可以放心。”就这样,我就进了他的家门。
  这一家,女的是做电器生意的,瘦高个儿,脸上肉少骨头多,说不上有什么人材。她开的店铺离家有十来里路。男的是副教授,教中文的。有个小女孩,才两岁。女主人,有时晚上回来住,有时就在店里住。副教授有时也到店里去住,但大部分夜晚都在家里住。女主人几乎不在家里吃饭,两岁的小孩,饿了就喂她,因此,一日三餐,大都是我和副教授两人自己做饭自己吃。副教授虽说已经四十多岁,但长得英俊潇洒,文化高,对人又好。等孩子睡了,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他都教我写字读书。他常说:“你很聪明,领悟能力很强,如果抓紧时间学习,以后会有用的。”他给我买来初中课本,两年,我就学完了;他又买来高中课本教我。又学了两年,我已经十七岁了,那孩子也六岁了。
  一个热天的雷雨交加的夜晚,副教授看看孩子睡着了,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