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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倦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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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冰夜谭》与花有约 (到此一次更新发布完毕)多谢朋友们的赏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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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6-5 16:59:02 | 显示全部楼层
倦客 发表于 2014-5-27 20:18
第二十六回几回误芳辰,薄悻皆因歧路远;九调倾夙愿,痴情总梦故苑中。却说在上回书中,曾说道孟剑萍向长 ...

第二十七回
初雪寻梅,温酒笑谈英雄事;
旧园试剑,豪情誓斬叛贼头。
话说昨日归去后,拈花叟仍是满脑袋官司,想不到那倦客老儿竟然拿一回闲书敷衍了事。心中暗暗发个狠道:“明日咋也要让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次日一早起来见满天彤云密布,不禁喃喃自语道:“看这光景恐怕是要下雪了……”说话间片片雪花由疏到密,由小而大,由缓而急,伴随着阵阵北风飘散而来,须臾间替这隆冬的世界披上了一片银装。心中正想到,这大的雪,那倦老儿怕不会来了时,只见那残荻路头,一人正批着斗篷优哉游哉踏雪而来,一路行来口中还念念有词道:
冬君一夜送新寒,素裹丹青画影单。
独钓西江人不见,暮行秦岭马还难。
漫天寂寞无生气,三友从容度岁残。
却喜枝头梅绽处,冷香缕缕过栏杆。
这不是倦客又是谁也?
拈花叟又好气又好笑地喊道:“这当儿你不快些进到屋里来,却在那雪地里发什么酸?当心风寒呛进心肺可不是玩的!”这倦客才紧赶两步,进得醉花荫来。那小二十三郎一面替他拂去头上身上的雪花,那边厢桃花已经送上了一杯热茶。倦客连声道:“多谢、多谢,又转过头对拈花叟道,你看他(她)俩小多疼人,你怎么那么不解斯文?”
拈花叟佯怒道地要夺去他手中的茶杯,口中说道:“快去你的雪地里斯文去,你还进来做什么?”
桃花在旁边扑哧一笑道:“真是两个老顽童,分开时想念的了不得,这一见面倒没个正经了。”拈花叟道:“这种德行。谁去想念他了?”
倦客作势要往外走,口里说道:“你不欢迎么,我索性踏雪寻梅去了。”
十三一笑拉住道:“你俩老闹够了么?我这羊肉汤可是昨夜就炖起的呢,今天冬至,还是好好喝羊汤饮酒叙旧吧……”
这两老顽童才顺势坐了下来,桃花拿来一壶烫好的陈年花雕替二人杯中各自满上,说道:“先生今日可不许早早走了,好好地替我们说说少华一行去巫山的事情。”倦客道:“这叫做**嘴短了!各位就听我慢慢道来。”在这风雪冬至之日,倦客向众人说出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
书接前章。第二十五回说道,少华同剑华等人,闻听叛贼韩显安将来归州的消息后,共同议定了半路截杀此贼的计划,而地点就选在巫山。
巫山县以上古唐尧时代巫咸得名,春秋战国时期为楚国巫郡,秦朝改郡为县,时名巫县,距今22MOD。县城位于重庆市属地最东端,素有“渝东门户”之称,地跨长江巫峡两岸,东邻巴东,南连湖北建始,西抵奉节,北依巫溪,县城位于大宁河与长江交汇处。从秦代起,就是大宁河上游巫溪运来的官盐集散处。在小三峡景区里,至今仍残留着输送盐卤的人工栈道。是峡江地区一处重要的水旱码头。由于此地有大宁河可通,进可攻、退可守,抗元义军亦曾多年以此为重要据点。
此时已是三九最后几天,经过一夜的商讨,选定了此行的人选。除少华、剑英和余飞外,另有两名好汉,一位叫水鹞子刘江;一位叫八臂仙猿宋翔。此二人,一位是水性了得,这刘江能在水下闭气潜过五十丈开外;而宋翔不但有联珠十八箭百步穿杨之功,还精通各种暗器的使用制作。
此一去可谓是五虎闹巫山各显神通,定叫那叛贼韩显安授首!
按时间推算,众英雄应在三日后动身,方才能够在巫山截住叛贼韩显安。而这公孙少华,在这三天里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就是一门心思地恶补梅花剑法的后三十六式。
就在动身前一天早上,太阳刚刚照在演武厅前旗杆上的时候,少华已经在这里打完了一趟拳,并展开了梅花一百零八剑的苦练。
只见他脚踏八卦,意念五行,身如猿猱、剑似龙蛇,时而如蝴蝶穿花游走不定,时而如苍鹰博兔凌空而击。练到忘形处只见是一片剑光与朝阳相辉映而不见人影,又陡然如一尊塑像般持剑伫立纹丝不动。此刻,但见剑尖在他内力的驱使下微微震动,发出一股逼人的剑气……
募然间听到一声叫好道:“好剑法,只可惜了这一树梅花!”
少华收势一看,只见却是冬梅。穿着一身蜡染兰花紧身箭衣,扎着一条又长又粗的黑黑大辫子,站在演武厅前,手中端着一个茶盘。   她招呼少华道:“少将军先歇歇,喝了这碗肉粥吧,哪有这样早饭不吃就练功的?”
少华一看:厅旁的一株梅花竟然被他的剑锋催落无数,也道声:可惜!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多谢姐姐,我只是怕老练不好剑法,杀不了韩显安那奸贼,所以着急了些。”
冬梅把一条汗巾递到他手上道:“擦擦汗吧。你是不是见谁都叫姐姐呀,我有那么大吗?”
少华一时宭得满脸通红,赶紧拿起汗巾一阵胡乱搽脸,一言不敢发。冬梅拉他到厅前的几案旁坐下,把一碗热腾腾的粥、一个锅盔(面饼)和两只鸡蛋推到他面前说快吃吧,吃了休息会再练。我也好偷师学几招呢。
少华这才回过神来,说了声多谢……然后依然是埋头喝粥,别无言语。
冬梅不由得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心想:在战场上何等英雄了得,此刻却腼腆得像个大姑娘。好多话想对他说,却不知如何说才好,暗暗骂了声:“真是个呆子!”并顺手替他将两只鸡蛋剥开……
转眼间,少华已经将锅盔、粥和鸡蛋吃了下去。侧着身子说了声:多谢。
冬梅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你已经谢了我三回了,你就不会说别的了么?”
少华又是一宭,然后说道:“长孙哥哥好些了吗,我们走之前,我就不去看他了,剑英哥哥说了的,眼前暂不告诉他这些事情。”
冬梅心想:原来你还不是那么呆,还晓得顾左右而言它!口中却答道:“你长孙哥哥可好着呢,……”正欲将话题引到孟家同公孙家的关系,以及当年剑萍的父亲和少华的父亲当着两位夫人指腹为婚的事情上时,突然听得有人叫声:“少华兄弟,这么早呀?”
冬梅一听是大少爷来了,心道:真不巧!遂收拾起桌上的碗盘说声:“大少爷晨安,冬梅去看长孙公子去了。说罢快快地走了。”
冬梅这一走让少华突然感觉是如释重负一般,但又依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放佛不是希望她就那么快走似的,这种懵懵懂懂的感觉也就那么一瞬间而已,面对剑英,他心中想的又只余下练功,剑法这唯一的事了。
他迎着走过来的剑英道:“已经就要动身了,感觉这梅花剑法后三十六式还是使得不那么运用自如,要不哥哥帮我为喂喂招,用实战的方法练一蹚?”
剑英笑道:“少华兄弟真是勤奋。此刻不是刚吃过饭吗,这时练功不合适,再说,为兄有个更好的主意。”
少华问道:什么好主意哥哥快说给我听?
剑英道你还记得归州酒坊中那片梅花阵吗?我们正好要去归州采购一些硫磺火硝,供宋翔兄制作火箭和硫磺烈焰弹作巫山行的准备。你也正好去那梅花阵中试试你的步法和后三十六式。不知少华兄弟可有此雅兴?
少华一拍手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那我们快去吧!
说时迟,那是快。一个半时辰后,剑英、少华、宋翔,加上另外八位准备做挑夫的义军,十余人已经出现在归州酒坊。
王公安排人去采办所需的物资,剑英和少华同王公寒暄过后即去到了梅园。
少华拔出宝剑,有些迟疑地站在那太极图中央。剑英问道:怎么了?
少华道:恐怕要伤害到这一园梅花了,那岂不大煞风景?
剑英道:少华兄弟何不换种方式,这个阵法既然是以太极为中心,以大衍之数为脉。讲的应该是以静制动、后发制人。这后三十六剑应该不是大开大合的路数吧?否则,陆祖师爱花如命,他当年创这套剑法的时候,岂会不考虑此中的弊端?
少华一拍脑门道:“剑英哥哥真是一句话提醒梦中人!我突然悟出了这阵法的奥妙了。”剑英道:“说来听听。”
少华道,这个阵法是按两种情势设置的。其一是:“我为主,敌为宾。”其二是“敌为主,我为宾。”
少华站在太极图中心道:这即是我为主,在这种情势下,当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正是后三十六式的第一式:【孤芳自赏】。说罢随意往中央一站两脚不丁不八,左手掐指斜举,右手剑半伸指向前方,看似无招。而两眼确随左手斜视前方……
剑英本是行家,一看此式道:这已经占尽先机,待我替你喂喂招:
说毕拔出背上紫金刀,脚步一转踏向坎位再抢两步转到震位,准备攻少华的后背,岂料少华脚跟一转就封住了震位的来路;剑英再退回坎位,欲从乾位反客为主,不料少华并不转向回头只是连退两步剑锋横扫就栏死了对方变招。剑英一时兴起,索性正面直攻,左手虚晃,单刀护掌似要抢入门中,如果少华以剑直刺,则会被对手的刀拨开,并进而受敌左掌的攻击。如果少华收剑变招,对方的刀重力沉必然趁势强攻……
就在此时,却见少华向左横移半步,右手剑轻轻画了一个圆弧,将剑英的左手圈在了剑锋之中,使剑英不得不减缓了右手单刀的攻击。同时身子斜倾,左脚一个魁星踢斗,踢向了剑英持刀右手的手腕……剑英急步后退才避开这一招,这还是因为两兄弟过招,少华留有余地,否则剑英单刀已被踢飞。剑英道声:厉害。然后问道:“敌为主,我为宾。”又如何?
少华道请哥哥占据太极中宫,我到外线。
剑英依言站到中央,背向坎位,面朝离位,马步而立,右手刀斜拖指向坤位死门,使攻击者只能迎面强攻或是转向巽位震位,攻其左手。但是刀重剑轻,对手如果正面强攻就正中其下怀;而对手如果转而向左,则可抢步截杀对手于脚步未稳之前……
剑英心想看你如何反客为主,变中求解?正寻思间,却见本在离位,面对自己的少华引剑虚指中宫。随着向坤位斜跨了半步但却还在双方交手的距离以外,剑英的单刀如果劈出,只有刀尖可达攻击位置,如果想又引刀横扫就显得有些撇手了,在电光火石间他尚未想清楚对策时,少华却一个大步穿过坤位跨到了兑位,完全脱离了剑英的刀锋所指。
剑英无奈右脚退后一步,改马步为弓步,硬生生将脸转了过来向右抢前一大步,企图拦住脱出攻击范围的少华,岂料少华猛退一大步同时向右横移,一下子转到了刚刚踏到死门的剑英背后,反手一剑,剑锋点到了剑英背后肩井穴处,此刻剑英唯一自保的方式就是一个前扑,避开这一剑,同时失去了中宫主位。
剑英一个虎跳站起身来,满脸推笑道:好兄弟,想不到你短短三天内剑法进展如此神速,愚兄险些着了你的道儿。少华一手将剑背在身后,抢前一步,拉着剑英的手道:这都是得益与哥哥的提醒。请哥哥一边喝茶掠阵,待少华好好走一趟这红腊四十九阵。
剑英站在中央太极图上,只见少华进入到梅花阵中,围着四十九棵梅花树练开了步法和剑法,见他以少了一棵的红梅组合四六之法,果然能够从头到尾不受阻拦地回到太极中央。而如果仍按五五之法,最后总会被一棵腊梅挡在圈外。
当他反复练了六遍后,回到剑英身边,接过剑英递给他的汗巾擦汗,口中犹自说道:其实祖师这个阵,还让我悟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对敌时,不管周边情势如何,只要做到心中有阵就可做到步法不乱,制敌先机。对手如果不识这大衍之数的变化,则只能见招拆招,落入下风……
同时我还悟到:阴阳两仪,强弱对比,只要运用得当是可以互相转换的。将四九之数一分为二,以一对一,强弱立判。但若舍其五五之行而不顾,重组为四六之数,抓住战机置敌五五中之一部为不顾,以六对五,一鼓败之,只要能败其一五,这双方态势立变。此乃用兵之道也!
剑英赞道:妙极,妙极!假以时日,少华兄弟不但会成就武功超群的英雄,更可以是一位统领雄师的名将了。
少华道,哥哥抬爱,少华实在惭愧。兄弟俩正说话间,王公来请道:宋翔等人回来了,有事相商。进到王公的书房,只见枕江楼的小二哥屈念祖也在彼,宋翔是一脸怒气。剑英问道怎么了?
宋翔道:气死我了,从来没有受过这般狗气,要不是屈二哥栏着,我非要杀了这个狗贼!
屈念祖说道:“是我疏忽。宋兄采办完物资后,在枕江楼休息。当时没将那两担硫磺火硝,进行收捡。不料又撞上了陈三瘤子,硬要盘查验看。还是我好说歹说,塞了两锭银子才罢休……实在是有些气人。”宋翔道:“何止气人,我看见他出了店门后当街调戏一位卖唱的盲女,恨不得马上杀了他。”
少华道:“惩恶扶弱是我辈的本分,而且此人还关系到我等今后在归州立足的安稳,实在是晚除不如早除。”
只听念祖道:“我又何尝不痛恨这狗贼。只是此事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后患。我有一计,今晚就取狗贼的性命,此事还要着落在宋兄身上。”众人忙问计将安出?
却道是,各位休要急躁,此计下回书自见分晓。

 楼主| 发表于 2014-6-19 09:54:39 | 显示全部楼层
倦客 发表于 2014-6-5 16:59
第二十七回初雪寻梅,温酒笑谈英雄事;旧园试剑,豪情誓斬叛贼头。话说昨日归去后,拈花叟仍是满脑袋官司 ...

第二十八回
群雄闹归州,藏春楼里恶贼殒命;
两小同踯躅,踏月路上少女多心。
      闲言少叙,书接前章。只听念祖对众人说道:“各位有所不知,这陈三瘤子乃五毒俱全之辈,日混赌场,夜宿花街。最近迷上了藏春楼的一个叫玉娇儿的婊*子,夜夜必到彼处厮混。但有一宗,这陈三之妻亦是一个悍妇。陈三为防河东狮吼,谎言是夜间有公事等等作为搪塞掩饰,故去时多单人独往。今晚我等就可在在那藏春楼扮作鞑子的嫖客争风吃醋起事,结果此贼姓名。
宋翔问道,这藏春楼在何处,为何又要着落在我身上?
念祖答道:这藏春楼就在下街西头,离枕江楼约一箭之地。也是依江而建,原是一处盐商的行馆。被一个从北方来的姓白的老鸨买下,此人名叫白花花被下人背后称作白无常,可见其平素行止之恶毒,而且惯做拐卖人口逼良为娼的营生,因同鞑子军纠缠不清。归州士绅百姓虽不齿于其行,却又拿她无可奈何。今晚正好在了结这陈三瘤子时,也结果这老鸨,并一把火烧了这淫窝。
众人其道:如此甚好!宋翔道,小弟知道了,屈二哥是要我去放火?
念祖道:“哪有那么简单,此事要做得干净。我们要的只是陈三瘤子和白无常的命,虽然烧了藏春楼,但其它人等均无需伤其性命。所以就要借宋兄弟的神术,替几位兄弟易容,扮作是几个鞑子军模样,杀了陈三瘤子后纵火烧楼趁乱从容离去……”给归州的鞑子守备留下一个无头官司……之所以要烧藏春楼,也是让以后的尸体无法辨认其死因,此一举两得之意。事成后正好沿江边纤道,退往枕江楼方向,经西城根撤回酒坊。就算是有人看见了行踪,也以为是回到鞑子兵营。
剑英道:”此计甚妙,虽说有些不太光彩,但既是为民除害,也算是师出有名。就这样办吧。不知这陈三瘤子功夫如何,由何人出面对付他较好?”
念祖道:“这陈三瘤子,有刘、宋两位,加上其他几位,也就可以了。此外,我等是智取不是强攻,早就听说宋兄的夺命飞刀见血封喉,所以,这为民除害就要烦劳宋兄了。”
又对剑英和少华说道:”二位将军容貌太过端正,这鞑子大多是阔脸,小眼,单眼皮,易容以后也容易露出破绽。所以二位将军不用亲临藏春楼那等污秽之地,就在路口处为我等望风即可。”
剑英道:“烧了藏春楼会不会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念祖道:“孟将军此虑大可不必,那藏春楼单独建在江边一处山嘴上,同下街的其它房宅并未相连,所以不至于会株连其他。”
众人赞道屈二哥真不愧是小诸葛也。
酉时过后,夕阳的余辉渐渐退去,街道上失去了日间的熙来攘往,偶尔的几声犬吠打破傍晚的寂静。
剑英和少华在通往山嘴路旁的一棵枝叶繁茂的岩松树上隐了下来。身着元军服饰的念祖同刘、宋和另外两位义军壮士走到了藏春楼前。只见一座颇具气势的二层楼房飞角重檐,约两丈宽阔的门斗凸前而出,门楼高处楼房一层,最上一层的中央嵌有一块竖起的金边蓝底的牌匾,上有藏春楼三个大字,在两旁飞檐上悬挂的一窜大红灯笼照耀下散发着红光。加上从楼里传出的丝竹之声和男女调笑之声,让这里凭添了无比暧昧的氛围。
见有人来,一个龟奴迎上来道:“几位军爷里边请,是喝茶还是要寻乐子?”
念祖平素在枕江楼中同鞑子多有接触,早练就一口流利的蒙古话,进得门去,只见他叽里咕噜地一番话,那龟奴似懂非懂不住点头。旁边扮作通司的刘江道:“谁耐烦在你这里喝甚鸟茶?爷们是来寻乐子的。”说话间进得门厅。
苏杭一带的秦楼楚馆,大多布置不太大的前厅中堂,作为一般客人欣赏评弹、唱书的场所,中间或多或少的几张八仙桌,周遭另有雅座,然后穿过前厅才是小间、包房,而且排头较高的粉头一般安排在楼上的套房。这藏春楼一来是将究会馆改造,二来是依照的北方晋陕一带的风格特色,进得门厅来就是是一面硕大的屏风,上面是未见经传的文人假托唐人张萱的一幅《虢国夫人游春图》,只是技法拙劣,色调夸张,人物衣着更是暴露、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暧昧之气。哪有半点张萱的《虢国夫人游春图》的雍容华贵,潇洒自如的味道?两旁还有一幅对联更是不堪:
柳暗花明,此地藏多少莺莺燕燕?
吴歌楚调,今宵更哪堪我我卿卿。
转过屏风进入就是一个阔大的中厅,正中是一个高只尺许的小戏台,戏台的两遍均有扶梯通向楼上,楼上的回廊围绕中庭一圈,楼上是或大或小的雅间或带客厅的套房。
众人在当中一张八仙桌坐下。一个小厮飞快端来茶水点心。
念祖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的蒙语。那龟奴似懂非懂地只听清楚了“玉娇儿”三个字,只好不住点头又拿眼色瞧着刘江。
刘江斥道:“你不住点头做什么,这位巴图鲁爷要找你这里的玉娇儿!”那龟奴道:“这位爷,这玉娇儿今晚有客,我另去替几位军爷选几位色艺俱绝的姑娘可好?
念祖用蒙古话骂了几句,刘江道:巴图鲁老爷就要那玉娇儿,你且快快去领出来,莫要恼了他,把你这堂子砸了……
此时听得一个女人嗲声嗲气地喊道:“哎呀,是什么人这么大脾气呀,我白花花,走南闯北也见过横人了,今儿个倒要见识见识谁还这么横呀……”,随着一个披红带绿,满头珠翠的半老徐娘,一步三摇地来到众人跟前,未容她把话说完,义军中一位叫罗铁柱的大汉横起一脚把八仙桌踢翻,只听得叮叮当当,碟儿碗儿飞散一地,那正隔着桌子走来的白花花刚好一头撞在罗铁柱胸前,她抬头一看,只觉得眼前是一座铁塔,她喊声我的娘吔!脚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下两脚乱蹬做声不得。
刘江对那龟奴喝道:”你还不去吧玉娇儿叫来?是不是牛皮子发痒了?”那龟奴一连声地称诺,一溜烟往楼上跑去。
就这一霎时的功夫,只见右边楼廊上一道双扇门突然开启,随着传来一声破锣似喊叫声道:是何方来的野种,敢到藏春楼来撒野……众位英雄一见正主儿出来了,岂容他把骂人的话说完,只听得啪的一声,红光一闪,一件不软不硬,且带着几分异味的的物事端端正正打在这陈三瘤子嘴上,定睛一看,却原来是一只女人穿的三寸金莲!
(倦客按:不消说,这是宋翔的杰作,他趁势拾起那白花花坐倒地下时蹬落的一只绣鞋做暗器,找了这个满口狂言的恶徒一个大大的晦气!)
只气的这厮是怒从心中发,恶向胆边生!将半披在身上的袍子一摔,赤着上半生就从楼上跳了下来,让众英雄没有料到的是,从左手楼梯上也大呼小叫地跑下了两个人手持钢刀,其实汹汹,应是陈三瘤子的打手……此时的宋翔怎肯怠慢,左手一抬,只听嗖嗖两声射出两支袖箭,两个贼徒应声倒下!
就在这同时,罗铁柱抡起一把酸枝木椅劈头砸向陈三瘤子,这恶贼毫不含糊,右手硬档住砸来的椅子,飞起一脚踢向罗铁柱胸口,就在此时,刘江手中鉄扇点向他踢向罗铁柱的脚踝。这恶贼不得不收住脚,退一大步,恶恨恨地问道,你等是什么人?
刘江鉄扇一扫割向他脉门同时口中说道:“待你打赢了再问不迟!”这恶贼心中明白,这几人绝非元军,是有意来寻仇者,酒意、淫心,适才的温红暖玉唧唧我我,立时飞到爪哇国外,只好抱定了拼死一搏的念头,本也是会家子,在这后退一步的刹那间从腰间解下一条软鞭,临空一抖,五尺有余的锯齿软鞭带着一丝风响抽向刘江。若单论武功,刘江不在这恶贼之下,但是吃了兵器的亏,鉄扇只宜近身搏斗,所谓一寸短一寸险,若让陈三瘤子的软鞭施展开来,再多两人也未必能占便宜。
只见念祖向宋翔递了一个眼色,同时罗铁柱又抓起一把椅子飞砸向陈三瘤子,各位可知这酸枝木其重如石,加上罗铁柱臂力过人,那恶贼先前仗势硬档了一招,胳膊还在隐隐生痛,这次只好收鞭回救,卷上椅子,顺手一扬又向罗铁柱飞去,正哈哈一笑道:“鼠辈岂敢暗算你三……”还有一个【爷】字未曾说出,一道寒光直奔他咽喉而来,他一扭头避开,却谁知宋翔这飞刀是三把联珠而来,第一把擦耳而过,第二把削掉了他头上的发髻,第三把正中咽喉,让他永远也说不出那个【爷】字了!
此刻只听得罗铁柱闷雷般的声音喊道:楼上楼下的人各自快快逃命吧,本军爷就要放火烧了这藏污楼了!说吧,拿起烛台首先就点燃了戏台上的帷幔,那东西见火就着三下两下就窜上了楼去,只听得一片哭天喊地声中,一众红男绿女从楼上跑了下来也不管是穿鞋没有,或是衣不蔽体也好,发疯也似向外逃去,众人趁乱离去。待火光窜上屋顶,映红了这寂静的江城夜空时,众英雄已经回到了酒坊。
有事则长,无事则短。众人在哈哈一笑中别过王公和念祖,由密道潜回山寨。
刚到射虎口,在一弯上弦月的的清辉下,剑萍等候在那里焦急地观望,旁边是冬梅,不知她正咿咿呀呀地向小姐说些什么。
     一见到众人归来,两人赶紧迎上前来,剑萍问道:“出了什么事,怎么这时才回来?真是急死人了!”
      剑英道:“没出什么事,只是顺便替归州父老除去一害而已,都是刘、宋几位兄弟的功劳,我和少华兄弟连掠阵也算不上。”
剑萍见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且众人脸上喜气洋洋,知道实在是无甚不妥,但也知道其过程,绝非那么轻巧。遂说道:
    “我们快回去吧,老太君心中十分不安。”
众人一路回走,冬梅有意无意地靠近少华,悄悄问道:“今日里,你们究竟在归州做了些什么事?说给我听听。”
少华道:“这可难为我了,具体情况我还真不清楚。我和剑英哥哥一直是做壁上观的。具体情况你要问刘大哥和宋大哥……
冬梅赌气道:“不说拉倒,我要问别人难不成我自己不会?还要你指点来着?”说着三步做两步地追赶剑萍去了。
这少华心想:“怎么一下子就恼了?这女孩子心思真猜不透!”
他哪里知道:这冬梅一来是关切他,二来是借此想多同他说几句话。谁知他却万般木讷,一点不解风情,一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气得冬梅都不想理他了。
回到山寨,刘宋等人自去作明日出发的准备,剑英和少华同剑萍一起去见老夫人。剑萍请安后离去。
二人落座后,老夫人停下了手中转动的念珠说道:“你等临时有事,也应差一个人回来支会一声。一来让寨里人少一点牵挂,二来也好做个应急或是接应……”
剑英少华二人同时跪下道:“老夫人教训得是,孩儿知错了!”老夫人吩咐身边丫鬟道:“快快扶起来。”
随对二人说道:“我也是随便说两句,你二人无需如此惶恐。还是说说此去巫山的事吧。此一去吉凶难卜。华儿一定要牢记汝母沈夫人的话,遇事谋定而后动,切勿逞匹夫之勇。剑英你要记住,万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少华兄弟身负国恨家仇,且尚未成家立业。他的安危是重中之重。虽说作为人子,此行他是主角,必须参与,但行凶犯险处却不许他随意参与呢!我要你怎么同他去,还要怎样将他带回,你理会得么?”剑英道:“请老夫人放心,孩儿理会得。”
老夫人道:“好了,你二人下去吧,好好休息,明日早早出发,不用再来辞行了,去时勿忘了带去信鸽两只,有什么事,早早传个话回来!”
二人请安退出,少华对剑英道:“我还是想去向长孙哥哥辞行,却不知如何向他说。”
剑英道:“我已经想清楚了,还是直说吧。经过近日的接触和观察,感觉长孙兄弟亦是英雄了得,不会想不开的。你二人情同兄
弟,这么重大的事情,是切不可瞒他的。你去吧,相信你会有分寸的。”
二人别后,少华去到长孙斐修养处,见烛光照耀处窗户纸上有两个人影,不觉叫了一声:“长孙哥哥安睡了么,小弟来向你辞行!”
各位听客欲知屋内究竟还有谁人,少华如何辞行?且听下回分解。

 楼主| 发表于 2014-7-4 21:58:07 | 显示全部楼层
倦客 发表于 2014-6-19 09:54
第二十八回群雄闹归州,藏春楼里恶贼殒命;两小同踯躅,踏月路上少女多心。闲言少叙,书接前章。只听念祖 ...

第二十九回
清明祭祖,以箫剑为凭,将军相约今后事;
夙夜抒怀,有诗笺作证,儿女点破个中情。
      前书说到,少华去向长孙斐辞行。去到是处时,却见窗纸上有两个人影,少华感觉是冬梅也在屋里,就叫了一声,不料屋里人竟恍然不知般,一时没有回应。少华想是自己声音太低,正准备提高嗓音再喊一声时,突然被一人捂住了嘴巴,耳边听得有人说道:“呆子!喊甚么?这边来我有话跟你说。”这捂他嘴的人正是冬梅!
      冬梅拉住他走出院门,一头雾水的少华问道:冬梅姐姐,我做错甚么事了么?冬梅放开他的手,半嗔半笑地看着他道:“小姐正在和长孙公子说话,你这去不打搅了别人么?”少华才知道屋里另一人是孟剑萍。心想,自己确实有些冒昧,遂问道:“剑萍姐姐已经把合江城破后消息都告诉长孙哥哥了么,长孙哥哥没什么意外吧?”
      冬梅听他问话的语气全无一点心机,一心关注的只有长孙斐的安否。不觉叹了口气答道:“该说的应该都说了吧?”
少华急着问道:“长孙哥哥知道后是什么反应,会对他的康复有影响吗?”冬梅道:“有你剑萍姐姐的开解和安抚,长孙公子已经能够坦然面对已经发生的那些事了。其实你们要去巫山的事,小姐也说了,还说军情紧急,你就不去专门向他辞行了。”
      少华道:“我正担心怎样将噩耗告诉长孙哥哥,有剑萍姐姐处理这事,就不用我烦恼了。这得好好谢谢她。好了,我回去做些准备,明日一早要出发呢。”说罢正准备走,冬梅一把拉住他道:“你慌什么,我还有话要对你说呢!”
少华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感到有些疑胡,问道:“姐姐有什么要对我说?”
      冬梅说:“这里不是说话处,你随我来。”
      少华无奈只好跟着她一路出了大院,一直走过了烈公墓园,继续往前走到了另一处墓前,见是一处合葬,墓碑上左边一行字是:故显考大宋承义侯一品将军孟林;右边一行字是:故显妣大宋一品诰命夫人李氏。
      冬梅两眼含泪跪在地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起来后,对少华说道:“你也好好拜一拜,拜完了我再对你说。”
少华已经明白这是剑英哥哥和剑萍姐姐父母的墓葬,心想义兄之父母亦如同自己的父母,理当拜祭。立即依言也是一拜到地恭恭敬敬地磕头。
      刚一拜完冬梅枪步上前扶他起来,口中问道:“你知道你所拜何人么?”
少华心想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口中却说:“这是剑英哥哥和剑萍姐姐的父母亦是我的义父义母,我怎么不知所拜何人?”
      岂料冬梅一声冷笑道:“原来你还真不知道所拜何人!让我来告诉你,你拜的是你父母亲当年指腹为婚的岳父岳母!”
      少华听此言如坠五里雾中,呆呆地问道:“竟有这等事么?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家慈也从未提起过这事?你小小年纪又是怎么知道的?”
      冬梅拉他到墓园边一条石凳上坐下,说道:“这事千真万确,是老太君亲口告诉我的。你答应今后对我好一些,我就把事情原委,原原本本地说给你听。”
      少华是又心急又好笑,说道:“我怎么对你不好呀,要怎么你才肯告知我实情?”
      冬梅嗔道:“你每次总是不想同我多说话,见我就想跑!”
      少华心想女孩子真不讲理,只好说道:“我确实是因为很忙,而且不会说话,我今后注意些好么?”
      冬梅道:“那还不成!”少华问:“要怎么才成?”
      冬梅道:“我要你教我武功,我要学梅花剑法。听说你们祖师原来还有专门供女孩子学的武功。你舍不舍得让我学?”
      少华一听松了口气说道:“都是自家人哪有什么舍不舍得的,只是我还不够做别人师傅,我们一起切磋嘛。我可把祖师的剑谱、心法讲给你,还要靠你自己努力才行。”
      冬梅开颜一笑道:“这还差不多,我们就说定了,你可不许去偷偷告小姐。”
      少华道:“你把我公孙少华看作是什么人了,我会是那种小人么?”
      冬梅道:“算我说错了。”少华道:“那你快告诉我吧,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
      冬梅这才说道:“听老太君说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年清明前你父母回归州祭祖,在归州守备府中邂逅承义侯老爷夫妇,叙谈中两位从来未见过面的将军,才知道烈公同吉山公之间的关系,当时承义侯所部是峡江一带,而你父亲正在合州,同是抗元英雄,当时一见如故,同在烈公墓前结为异性兄弟。此时两位夫人均有身孕在身,李夫人比沈夫人大约早了六个月。两位老爷当时相互约定两位夫人今后如果所生是一男一女则结为夫妻,如果同是男则为兄弟,同是女则为姐妹。
      所以你的剑萍姐姐按年说是大你一岁,实则按月说只大你六个月。只不过是年庚不同罢了。”
      冬梅一席话说得少华目瞪口呆,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突然他想到一点,觉得有些不解遂自言自语地说道:“为何事到如今,在母亲给自己的信匝中,对此事只字未提过呢?”
      冬梅一听也觉得有些不解,随问道:“听老太君说,当初为了表示慎重,双方还交换了信物。公孙将军以一枝玉屏箫为凭,孟江军以一柄断玉剑为凭,那枝箫如今就在小姐处,那柄断玉剑在你那里么?”
      少华慢慢从靴筒中拔出一柄寒气逼人的短剑,递到冬梅手上说:“你看看可是这柄剑。冬梅接到手上一看,此剑连柄带刃长不过尺五,剑柄乃银丝缠绕,柄头上是一具虎头,虎口中噙着一粒闪闪发光的红宝石,剑身上显出隐隐的龙鳞暗纹,在护手处一面有断玉两个篆字,一面是一个岳字。”
      冬梅把剑还给少华道:“这就是了,这柄剑正是当年岳武穆赐予吉山公的那把断玉剑,我曾听老太君说起过。你是怎么得到的?”
      少华道:“我从七岁开始练武,开始练剑时因身躯还矮,一般长剑无法施展,母亲就给了我这柄剑,而且叮嘱我人在剑在,决不可丢失。”
      冬梅道:“照此看来沈夫人并没有忘记当年的指腹之约,那她为什么到了眼下这种时候,还不向你说破呢?”
      倦客按:各位看官,连倦客也想知晓,沈夫人为何在可以说是作为遗言交代的信函中,都还不肯将此事告知少华。倦客还请各位多一点耐心,此事自有水落石出之时。且先看看这两小还说了些什么吧?
      少华道:“家慈诗书传家,温厚慈爱。老人家行事自有道理。我等小辈不可胡乱猜测。既然不告知我,我还是当做是什么都不知道吧,但还是多谢姐姐告诉我这一切。”
      冬梅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就一点也不喜欢你的剑萍姐姐?你简直就是个呆木头!”
      少华满脸通红,说道“我真的只当她是一位姐姐,岂有其它什么?”
      冬梅斥道:“亏你还读了那么多书,你难道就不知道这是你父母之约吗?所谓君子,一诺千金。你还只当小姐是你姐姐吗?”
      正当少华被冬梅逼得来不知该如何应对时,冬梅瞧见远远地似有人来,悄悄说声有人来了:我们快走。说着,拉着少华转到墓后,进入小树林,沿小路回到山寨中。和少华分手时,她叮嘱道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给你这些话,这么大人了,不要还是没心没肺的……”
      少华回到房间后还好一阵发呆,感觉到这是他有生以来遇到过的最难以言说,又难以应对的事。真个是:剪不断理还乱!
      我们且让他一个人去发呆吧,回头去看看当时在长孙斐处,究竟是何人,而这两个人又是一番什么情景。
      却说孟剑萍,她从老太君处出来后就径直到长孙斐处。到了门口稍稍停顿,似见长孙斐正在书桌前写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剑萍,他有些慌不迭地将一本书盖在了所写的那张纸上。转生招呼道:“孟小姐好,又有新的军情了否?”
      剑萍道:“二贼中的韩贼被鞑子调任为归州守备,几日后就要到任,少华兄弟等已经有计划在巫山截杀此贼,明日就要动身了。”
      长孙斐道:“可惜我不能参与此次行动,不能手刃此贼乃人子之大憾也!”剑萍道:“公子不必耿耿于怀,不是还有一个赵安吗?下次必有机会报此大仇的。当前要紧的还是要好好修养,争取早日康复。”
      长孙斐道:“只是这些日子真是有劳小姐了,此恩此德长孙斐不知何日得以相报?”
      剑萍道:“道义所在,自当如此。何足挂齿?公子舍身护友,令人肃然起敬,剑萍之所为不过是顺理成章之事。希望公子今后再无有此类言语,否则就显得生分了。”
      长孙斐所言要说出自肺腑也对,要说是含有客套的成分也对。但剑萍这几句话,无形中却给了他本有些踌躇不前的心理给了几分鼓励,他从那本《剑南诗稿》下抽出一张纸,递向剑萍道:近日闲中无聊,胡凑了几句歪诗,早知小姐书剑传家、文武双修,想劳芳驾予之斧正。
剑萍接过一看是一首七律,字迹虽嫌功力不够,但却刚正有力,且挥洒自如,已窥放翁的门径。但有几处改动,显然是来不及重新誊正。
诗曰:
少年心事倩谁知,云暗合州国破时。
舟出夔门城去远,梅开楚水我来迟。
弹钩应恨残驱蹇,挂甲难堪清泪垂。
空负红颜恩一片,忍将壮志赋闲诗。
其中,尾联出句的【恩一片】,原为【情一段】,虽然涂去,但仍可辨认。全诗表述的虽然是国破家亡之恨,和卧病在床不能自己的无奈,但颔联、尾联明显含有对自己的一种别样情愫,读完不禁让剑萍感到血往上涌,耳热心跳。
口中喃喃说道:公子言重了,言重了……捧着诗笺的手,不由地颤抖,并垂下头去……
     长孙斐从来没见过剑萍有这般失态过。即便是那次自己一时情急握住了剑萍的手,剑萍也只是轻轻地挣脱,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扯到一边去。让长孙斐自己臊了个满脸通红。而此刻的剑萍,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就在此时公孙少华在外面叫了一声,两人都听见了,但都没有做声。稍后,还是剑萍回复过来,去到门外,但却已经看不见人影。
      这剑萍本是女中豪杰,霎时间已经重新拾起少女的矜持。当她发现自己手捧诗笺就去到门外查看时,自己也不觉好笑。回到屋中她把诗稿还给长孙斐,并说道:“公子客气了,剑萍才蔬学浅,只是粗通声韵而已,只有拜读大作的份,哪有资格斧正。但其中有两点,一是显得过于悲观了一点,所谓将军百战死,流血、负伤是将军常事,一时不能上阵杀敌,今后还有许多机会。此外,作为军中儿女,我辈皆是兄弟姊妹,互相帮衬扶持再寻常不过的事了,不值得公子用这多笔墨的,你这要折煞剑萍了。”
      长孙斐一时不知如何使好,显得有些宭。剑萍嫣然一笑道:“我们今后不要这么客气好吗,你今后不要再小姐小姐地叫我了,直呼其名最好,我也不想叫你公子了,你年长,我就称呼你为长孙兄如何?”
      长孙斐答道:“如此长孙就唐突了,剑萍姑娘请坐下说话。”剑萍道:“长孙兄请。”二人默默对坐一时却找不到话说。剑萍偶一抬头,看见悬挂在床头的白虹宝剑。突然灵机一动说道“说实话,我也希望长孙兄能早一天好,早一天恢复练功。剑萍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届时长孙兄不要推诿。”
      长孙斐道:“但说无妨,凡我长孙斐能办到的一定甘效犬马。”
      剑萍道:“长孙兄还是这么客气,我是要你做我的师傅,学梅花剑法和撷芳心法。”长孙斐道:“我们一同练习吧,我哪有做师傅的资格?但听说孟家的五虎断门刀法出神入化,怎么你偏要学梅花剑法呢?”
      剑萍道:“五虎断门刀法是一套刚猛的刀法,不适合女孩子,所以我也一直是学的我母亲的越女剑,但因为家母早年去世,我的越女剑法也就学了个半生不熟,听说放翁的剑法中专有一套适合女子的,所以想改弦更张。”正在此时之听得门外有人说道:“这回让我赶上好事了!要收徒弟我也算一个。
各位要知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楼主| 发表于 2014-7-13 20:10:05 | 显示全部楼层
倦客 发表于 2014-7-4 13:58
第二十九回清明祭祖,以箫剑为凭,将军相约今后事;夙夜抒怀,有诗笺作证,儿女点破个中情。      前书说 ...

第三十回
新词旧韵,倦客笑谈儿女事;
宝剑柔情,英雄初识姐妹心。

    时序已经是小寒第十二天了,正好也是四九的头一天。天上彤云低垂,耳畔北风呼啸。这浣花溪畔一派萧瑟,除了两三只趁着沧浪湖水退去,在新渚软泥上捕捉鱼虾的寒鸥外,几乎看不见游人和其他生气。但在【醉花荫】的柴轩外,却有一人在翘首张望。此人正是拈花叟,三天前听了倦客的一回书后就心痒痒地想知道下文。
谁料倦客却托人捎来信,说年关已近俗事成堆,这几日有好几个应酬没法推掉,一是原单位组织的退休老职工团拜,另外是一帮小学时候的同学的同学会,还有就是一位老邻居要娶儿媳妇送来了大红请柬……诸如此类!这倦客老儿要三天后才能前来应约,气得拈花叟独自一人喝了晚上闷酒!
     好容易熬过了三日,从中午起这拈花叟就心绪不宁地在【醉花荫】外转来转去,没想到却转出了一肚子文章。回到柴轩,大叫十三拿纸笔来!隔了一阵子,没想到是桃花捧着文房四宝来到,问道:十三这会儿正在替你老和倦师叔准备被下酒菜呢,师伯何不去屋里?这里天寒地冻地,你写起字来不会觉得手僵呀?
这拈花叟在饭桌上将纸铺开,提起笔一边写一边说道:回到屋里去,没了这感觉也就没了这气韵了……不一会功夫写完,叫道:桃花你来看看,我这几句歪词还有点味道么?
桃花一看,是一阕沁园春【隆冬感怀】词云:


    岁晚隆冬、数九时候、残荻渚头。叹旧园未老,平湖依旧。
枫林虽败,梅苑生幽。老树望春、清溪留韵、几点寒鸥戏浅洲。
慢行处,且揽风舒袖,挥送闲愁。   
    少年长爱登楼,也曾是、书生意气稠。笑霸王失鼎,别姬吴水;
周郎气短,遗恨东流。鞭指楼兰,诗题石上,欲饮凌烟顶上头。

邯郸事,待金鸡唱晓,梦断沉浮。


    读完拍手道:师伯这阙【沁园春】借眼前之景,发心中之感,用隆冬之冰雪风霜浇胸中之块垒,实在高明……岂料桃花这话还没说完,却有人接嘴道:“我看未必。上片写景着实不错,但也稍微有些坐得太实之嫌,下片纵横捭阖指点江山,虽是大气,但结尾这三拍,未能收一个豹尾,这就显得有些虎头蛇尾……”
这拈花叟自己,本也感到结句泄了气,确实还需要斟酌,但却恨这倦老儿太不给面子,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脸上感觉很有几分挂不住。愤愤地说道,我老花等了你一下午,你姗姗来迟,无聊之至我就随便凑了这几句,自然说不上好。倦兄高人,不如依韵也填一阕让我学学?
倦客道,何必依韵?就是步韵吧。不过前人常云,和而不同方为上品。你我两个还是先喝杯酒暖暖身子吧,三杯过后,我还你一阙沁园春如何?
    拈花叟心中有几分不服,心想道:如果是【无题】、【漫兴】之类,要步韵而和而不同,那自然不错,我这是命题填词,你还大言不谗要和而不同,我倒要看看你这老儿究竟有多少斤两?口中却说道:如此甚好!倦兄请,我两就杯酒言诗吧。进得店内,小二已经在里边暖阁内备好酒菜,桌上一个三鲜汤料汤锅正翻腾并散布着诱人的香味,几样冬季的时鲜蔬菜和豆腐、鸭血、鱼片,正是倦客喜欢的下酒菜,此外还有他离不得的花生米。
一壶陈绍已经烫好。十三替二人斟上酒后,替自己也斟了一杯,桃花过来后二人打横坐下,看着倦客。
    只见倦客一口酒一口菜或是一颗花生米,三下两下三杯酒就下肚了,拈花叟盯住他,见他叫十三在把酒满上,正要提醒他已经过了三杯酒时,他接着说道:“去拿纸笔来。”
须臾之间,十三拿来纸笔,这倦客去到旁边一张桌上,只见他放佛是不假思索,一阵笔走龙蛇后,哈哈一笑将笔一掷,说道:“成了,麻烦十三读读。”十三还没答应出口,桃花抢着说道:“还是我来读吧。”
随着拿起词稿读到:(倦客和词)

       独对严冬,神女峰下,乱石矶头。看惊涛拍岸,雄浑依旧。
朝云暮雨,水秀山幽。太白留诗,高唐遗韵。忍听猿啼送远舟。
凭谁问,过峡江千里,兀自言愁?
    怎堪国破登楼!放眼处,山川戾气稠。更兵焚过后,哀鴻遍野。
铁蹄到处,血水成流。破釜沉舟,卧薪尝胆,收拾河山待从头。
男儿志,应辽河饮马,再问沉浮

   
      读完后座间三人一阵短暂的鸦雀无声后,一齐叫了声好!先是拈花叟道:“我老花不得不佩服倦兄的才思敏捷,更佩服的是确实此作是和而不同,而且气势磅礴!……”十三接着说道,而且结句更像放翁祖师当年赐予我巴蜀子祖师的撷芳词……
不料倦客两手乱摇道:“打住、打住,各位先慢夸倦客。此调【沁园春】的原创者并非我倦客,我只是根据记忆整理写出,并稍稍做了一些增添而已。”
拈花叟道:“那又是谁人所作?”
    倦客答道:“此调乃公孙少华所作,是他在巫山县的【云雨阁】上,在大战奸贼韩忠显前夜所作。”
    众人道原来如此!却原来公孙前辈不但是武功了得,同时还是文采风流。
    倦客道:“贵派公孙夔是放翁的义子兼嫡传之人,以后几代都是文武双修,同时少华母亲沈夫人祖上乃唐代大诗人沈佺期之后,更是诗书传家,少华家学渊源自不待说。重要的是他这阙词所表达的完全是当时当地他心中的真情实感,所以也就特别感人了。不知花兄服了么?”
    拈花首道:“我派先祖,我崇敬还来不及,岂有不服之理?”
    倦客道:“那你就该连饮三杯,好好谢谢你先祖的指点。”
    拈花叟道:“这酒我自然是要饮的,但你确需说清楚,指点我什么了?”
    倦客道:“其它的就不说了。单说这【沉浮】二字。你这沉浮说的不过是个人身事,一个小我,用这等字眼多少有些浪费了。而少华前辈的沉浮是指的江山社稷,问的是乾坤之沉浮,境界之高低立时可判也。人云一字之师,这浮沉二字怎么用法,你先祖更堪为你师也,你连干三杯,一点不冤枉的。”
    拈花叟一拍桌子道:“说得好,我就干这三杯,为我先祖少年英雄,志向高远而干杯,有何冤哉?”说罢就三杯酒一饮而尽,对倦客说道:闲话少说,你还是接着讲少华等人的巫山锄奸之行吧。
    倦客道:“好说、好说,各位且听我慢慢道来。”

    书接前章。话说剑萍正在同长孙斐说话,屋外突然有人接嘴。剑萍先是一惊,后一声笑骂道:你这个鬼蹄子,敢藏在外面偷听么,看我不撕烂你的耳朵!?
说话间,只见那冬梅端着一盆水进来说道:“长孙公子该擦洗身子后换药了。不过看在我伺候你这么久的份上,今后传武功,一定得算上我一个。”长孙斐连说道:“那是,那是,长孙岂敢忘了冬梅妹子的扶持之恩……”冬梅赶紧打断他说话道:“长孙公子快打住,要不小姐又要骂我没规矩了。”剑萍道:“你自己知道就好。公孙将军的行装你替他收拾好了么?”
冬梅道:“这个不劳小姐操心,我早已准备妥当……”
    长孙斐突然说道:“且慢!不说到这里我还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剑萍问道:“什么事?”长孙斐道:“剑萍你有所不知,韩忠显那贼所用的兵器乃一对虎头月牙护手钩,专门锁拿刀剑一类兵器,少华兄弟用剑,正好被他相克,冬梅妹子烦你将这柄白虹宝剑拿去交与少华兄弟,此剑削铁如泥,正是双钩的克星。”
    剑萍道:“还是你想得周到。这把宝剑你是怎么得来的?”长孙斐道:“家父当年曾在乱军中救过余阶余大人之性命,后来余大人去职离开合州时就将自己的随身宝剑赐与了我父亲。在合州突围时,家父怕我等力不所逮,就将这柄宝剑赐与了愚兄。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剑萍道:“原来如此,这真是太好了,冬梅你就把剑给公孙将军送去吧。”
    谁知冬梅说道:“公孙将军恐怕已经安息了。明早不是要去送行吗,还是小姐亲自送到公孙将军手上最好。现在还是抓紧时间替长孙公子换药吧。”
    剑萍道:“这样也好。”说完道,你手脚利索点,快开始吧。
接下来一夜无话。次日刚刚天交五鼓,一行人已经出现在演武厅前。剑萍再次转达老太君的叮嘱后,把白虹宝剑送到少华手上,将长孙斐的嘱托一字不差地想少华转述了一边。尤其说道,白虹剑在手就要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先找机会削去敌人双钩的钩头,定能乱其心志,占得先机等等……
    少华连忙道谢道:“谢谢萍姐姐,请转告长孙哥哥,让他放心,我一定会记住他的叮嘱,不会给他丢脸的。”
    冬梅一直盯著少华,心道:傻子,你怎么就这两句话,怎么就不和你的剑萍姐姐多说两句?
    此时却见,剑萍亲自将宝剑系到少华腰间的英雄带上,然后执住少华的手说道:“少将军此去千万保重、保重!,凡事在进前需先思退路,切莫逞匹夫之勇。你的安危是全山寨人心所系,我们等着你平安归来。”
    此时此际,少华也不禁心涛涌动,两眼湿润。被剑萍握住的手心浸除了汗水,但他却喃喃说了句:“多谢姐姐的关切,山寨的事务纷繁,全仗姐姐打理,也望姐姐要多多珍重。”
    剑萍再说了声珍重后放开了少华的手,退到一边。
此时冬梅大步上前,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系到少华背上,里边装的都是些什么可谓一言难尽。里边除换洗衣服,夜行衣靠常备药品外,还有煮好的鸡蛋,煎好的夹肉锅盔……少华感觉沉甸甸地不觉问道:“姐姐都装了些什么在里边,我们山路行军需要一切从简的……”
    不料冬梅答道:“都是出门在外用得着的东西,物到用时方恨少,难不成你一个大小伙还背不动这个包袱?”你别看冬梅读书不多,她化用这句成语还挺有创意。少华一时不好说什么,只听冬梅靠近身说道:“我说不来什么珍重保重的话,再说也已经有人说了,我送你一个玉佛保佑你平安。”随说随半转身去,从脖子上解下用红丝绦系着的一个比拇指稍大一点的玉佛,系到少华脖子上,并塞到他怀里。
    尚带着少女余温的玉佛贴在少华胸前,让他感到一阵心跳,觉得不像是一块小小的玉,倒像是一块火热的炭!这块炭一下子融化了他用以禁锢心灵深处那一块禁地的一把锁,让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纷纷喷涌而出,让他感到既惶惑又有几分喜悦和甜蜜,但更多还是莫名其妙!这先后到来的两个异性的关切和情谊,让他比喝了一碗烈酒还感到醉人,令他不知所措。读者诸君还是饶了他吧,让他自己慢慢去消化吧。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剑萍,心中是五味翻滚。冬梅自小同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而那块玉佛是李夫人在逃难人群中捡到冬梅时就佩戴在她胸前的,将此玉送与少华意义太不一般!但如果能有她来代替自己照顾少华,那却是最好不过了。但是,这其间却还有一种女性,尤其是年轻女孩子的一点隐隐的妒意,再就是一重深深的歉疚。
    倦客按:此情此景让人不觉想起了郭沫若翻译的《少年维特之烦恼》书中的两句:‘青年男儿谁个不锺情?妙龄女子谁个不怀春?’ 谁说公孙少华就是一段呆木头?谁说那鬼精灵的冬梅心中就只有小姐和公孙少爷的婚事?这一切究竟如何发展,如何收场?还请读者诸君同倦客一起等待吧
    书归正传。就在此时,小丫鬟玉梅搀扶着老太君战战巍巍地来到,说声:“酒来了,老太君特来为众位壮士践行。”
    说话间只见五名小厮各端一碗酒来到少华等五位壮士身前。
    老太君朗声说道:待老身口号一绝为各位壮行随即高呼:

大宋英豪在,将军意正稠。
白虹三尺剑,定斩贼人头。

    言罢举起手中碗道:“老身以茶代酒,先干为尽,请各位壮士饮此酒上征程!”
    众壮士,齐声喊道:“白虹三尺剑,定斩贼人头。谢老夫人壮行!”说毕各位均是一饮而尽。剑英说声:“出发!”一行人趁着月色向射虎口行去。

众位壮士此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发表于 2014-7-31 11:54:58 | 显示全部楼层
倦客 发表于 2014-7-13 20:10
第三十回
新词旧韵,倦客笑谈儿女事;
宝剑柔情,英雄初识姐妹心。

灌水1.jpg
 楼主| 发表于 2014-8-5 18:16:16 | 显示全部楼层
倦客 发表于 2014-7-13 12:10
第三十回
新词旧韵,倦客笑谈儿女事;
宝剑柔情,英雄初识姐妹心。

第三十一回
密室探母,忍断姻缘成大义;
心中有佛,原来巧遇自安排。
书接前章,话说剑英、少华,及刘江、宋翔、罗铁柱五位壮士,从山寨出发后,径直沿山路向巴东行进,众人一个个年轻力壮,血气方刚,再加上除奸心情之急切。除途中打尖吃了一点干粮,饮了一点水外,一路上毫无耽搁,这八十来里山路,不过午后申时就已经走完。众人向山下的镇江寺眺望,见高高的旗杆上一个红色灯球高挂,这是事先约好的信号,表示寺里一切正常。
剑英向刘江示意,刘江手捏嘴唇打出一声常常的唿哨,不多久下面传来三声钟响。剑英一挥手,刘江扒开密道的草丛,众人向镇江寺后门鱼贯而去。到得门前,护法渡厄禅师和草上飞余飞已经候在彼处,见众人来到跟前,渡厄禅师打一个问询道:“阿弥陀佛,众位英雄来得好快,还估计你们傍晚才到呢。”
剑英道:“军情紧急,我等怎敢怠慢?不知余三哥又有什么新的消息没有?”
余飞道:“上游没有休息传来,表示一切均无变故。倒是沈夫人有话,要少华,务必去一下,少华这就去向夫人问安吧,其余各位就不必去了,先去客堂看茶吧。”
少华依言,随渡厄禅师去往二位夫人静养的密室,到得门口见沈夫人的贴身丫鬟绣红,和长孙斐母亲上官夫人的贴身丫鬟描春正守在门口,一见少华来到绣红慌忙不迭地跑上前来拉住他道,几日不见少爷一切都好么,少华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挣脱她的手道:“多谢绣红姐牵挂,少华一切都好,倒是辛苦姐姐了。”绣红抿嘴笑道:“几日不见,嘴学甜了,人到生分了,这都是跟谁学的呀?”闹的少华又是一脸通红。各位不知,这绣红是沈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陪房小丫头,到公孙家时,也才不过十一岁,比少华也就大了十二三岁,少华小时候她没少抱过,此刻见到是格外亲切,所以才有这一番话。少华顾左右而言它道,我现在可以去见夫人么?
却听里面沈夫人的声音说道:“绣红又在淘气了么?快带华儿进来。”绣红捂嘴一笑,复又拉住少华轻声道:“忸怩什么,忘了小时候追着让我抱的时候了么?还不快跟我走。”少华不敢应声,低着头随她进到里面,迎面佛龛里是一尊玉石观音,右边墙上一幅素衣观音的水墨画轴直垂地面……,见绣红轻转佛龛前的一个小香炉,那画轴自上卷起露出一道小门,绣红道:“你自个进去吧。”
少华在门外伏在地上,先请安道:“上官夫人安好,愚侄少华叩首了!”然后在说道:“母亲大人安好,不肖子少华叩首了!……”
只听长孙夫人道:“华儿快快进来,哪有那么多礼节。”
少华掀开帘子进到里面只听一阵轻响,画轴复又还原。少华抢步上前还要向二位夫人磕头,却被上官夫人一把拉住道:“免了、免了!还多留点精神说话吧。”
沈夫人亦开口说道:“我的儿,你拜过你父和长孙老爷后就旁边蒲团上上坐下慢慢说话吧。国难当头,无需那么多礼数了。”
少华转过身躯,面对灵龛上故大宋四川制治使,神武将军张公珏之灵位;故大宋四川制治副使忠勇将军公孙公继之灵位,不尽扑通一声跪倒尘埃,满脸热泪,各自连磕了三响头,这才抬起头来哽咽着说道:“长孙伯伯在上,父亲
大人在上,不肖儿公孙少华若不手刃赵、韩两个叛贼誓不为人!”说毕咬破中指,在灵龛前帷幔上写下了忠孝为祭四字血书。
沈夫人赶紧说道,我儿快起来,你的忠孝之心,为父为母都已经知晓了,当前你要强忍悲痛,爱惜自己的身体,除了家仇还有国恨,你要做的事情还多哩……上官夫人也说道:我儿真是耿耿之心天日可表,快快起来,把你离开镇
江寺的情况向我们说说吧,斐儿的伤好些了么?
少华这才在二位夫人坐前的一只莆团上并腿跪下,说道:“多谢二位夫人爱惜,容华儿细禀吧。”
于是,将去项家坪,得见孟老夫人,以及经老夫人引领,拜竭烈公墓;随后探归州大慈寺,经了然禅师指点入密室,开宝匣,寻到峡江父老的抗元赠金重宝,和陆祖师的武功秘籍以及梅花剑谱;以及后来又密道去归州,在酒坊中
找到公孙家的旧人王公,以及同剑英,和屈念祖等结拜之事;叙述了一遍,然后详细向上官夫人言说了长孙斐伤势的回复情况,并说道,再有旬日即可痊愈恢复练功了。
尤其叙说了孟剑萍对长孙斐的照料关切……
他说得详细,二位夫人听得仔细,尤其是上官夫人听到孟剑萍亲手替长孙斐换药治伤的情况时,不禁热泪盈眶,连声说道:“真是战乱显忠良,真个是难为孟小姐了。你回去后一定要代我好好谢谢孟小姐,叫斐儿好好感激别人。
一番言说中,不觉已是半个时辰。沈夫人问道:”你等是打算连夜赶路,还是今晚就住在寺中?”少华回道:“回禀母亲。军情紧急,我们打算稍事歇息,吃过晚饭后连夜赶路。”
沈夫人道:“这样也好,免得夜长梦多,早到一天也好妥善筹备。我送你出去吧。”转身对上官夫人说道:大姐就不必出去了,我有几句话要叮嘱华儿。上官夫人知道她们母子之间还有些话要说,就道:“沈夫人请便。”
沈夫人打开机关,母子二人去到观音堂内,沈夫人复有回复机关,将少华拉倒观音堂左侧的一间香房内关上门,这才对少华说道:“华儿你听好,为娘今日交代的的事,你必须要做到。这里先告诉你一件事,公孙家同孟家曾有儿
女亲缘之约,在你尚未出生时,你父同孟老爷,就是剑英和剑萍的父亲,曾指腹为婚,为你和剑萍定下了这们亲事。”
少华插嘴道:“这事华儿已经知道了。“沈夫人一惊道:你是如何知道的,是老夫人,还是剑英告知你的?”少华道:“都不是!是冬梅姐姐告诉我的。”沈夫人正想问冬梅姐姐是谁时,一下想起,不觉叹口气说道:“这丫头真是
爱管闲事!”不过还好,你同剑萍之间还没有说破……听到这里让少华不禁如坠五里雾中,不知所以。只听沈夫人接着说道:“华儿我要你退了这门亲事!”
少华不禁脱口问道:“什么,娘你说什么?”
沈夫人爱怜地摸着少华的头说道:“儿啊,娘其实也巴不得你早早地成亲,替公孙家传宗接代。但是我公孙氏是忠义传家,当前更应该是义字当先。回到归州,你到是如鱼得水了,对你的前途、安危,为娘完全可以不必牵挂。”
说道这里,沈夫人叹息一声又说:“但是,从今以后,斐儿就是孤儿一个了,长孙氏世代忠良,他的其他亲人恐怕早在鞑子进入剑门关后就已经不在人世了,之前你长孙伯伯和你父曾差人到剑南一带广为查访俱无下落。所以,我
要你成全斐儿和孟剑萍的婚事,那柄断玉剑,你要想法送给长孙斐……。
没等沈夫人说完,少华拦住母亲的话道:“我娘不必说了,华儿理会得。长孙哥哥就是我的亲哥哥,要不替我挡一箭,他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的。却如我娘所言,到了归州,到处是华儿的亲友,长孙哥哥如果没有剑萍姐姐的照顾真的的很寂寞的。……”
沈夫人面露微笑说道:“我的华儿果真长成为一个男子汉了,不愧爹娘对你的一番教养,不愧你同斐儿之间的兄弟情谊,有你这番话为娘也就放心了。只是这件事要做得不露声色,这样才不会伤害到剑萍和孟老夫人。究竟怎样做
好,还靠你今后因势而为,为娘相信你能够应对好的。”
说道这里,沈夫人突然问道:“听你言语间的意思,放佛冬梅那丫头同你处得挺熟的?”不知何故少华突然又是一阵脸红。结结巴巴地答道:“冬梅姐姐一直很照顾我的,替我洗衣服,我早上练功的时候替我送早餐……”
沈夫人一看他这模样心中已经明白了八九,只是心中想到不知这丫头品行,教养如何?正寻思间,少华从脖子上解下那块玉佛让沈夫人看,说道:“这是临行前冬梅姐姐送给我的,说是可以保佑我平安。”
沈夫人接到手中一看,见这块玉佛由上等和田玉雕成,是一尊大肚弥勒,上有“笑口常开”一行米粒般的小字,再看背面,不由得让沈夫人大吃一惊!只见上面刻着一枝兰花,并有英山薛氏四个篆字。不觉陡然想起了四十七年前
的一桩往事。那应该是南宋宝庆四年,自己年方七岁,随母亲前往她表姑家替母亲表姑的的外祖父,做过英山县知县的薛季宣老太爷贺寿。在此认识了薛老太爷的曾孙女卉兰,两人年纪相当,一见就成了好朋友。后来在后花园玩
耍时,看到卉兰脖子上带着一个玉佛,觉得很好玩,专门要过来细细看过,当时还不认识上边那四个篆字。
不料,这块玉佛此刻却由冬梅送给了少华。难道天地间的事真有这么巧?这冬梅竟是卉兰的后人?保祐六年(1258年),蒙古军大举南下,英山县在一夜间被攻陷,当时沈夫人正随丈夫公孙继在合州军中。已经多年不知薛家的音
讯了,想不到阴差阳错,辗转三年,竟由李夫人收养了卉兰的后人,当时不过三岁大小。英山破城时,方才一岁左右,不知她这两年终经历了何种样的艰难!?
(对此,倦客插一段:沈夫人之父沈约,乃孟珙军中幕府。祖籍英山县人氏,世代书香,乃祖沈奉霖,同薛家有旧。薛家乃英山县望族,世代书香。薛季宣在绍兴三十二年发表为英山县知县。关于沈家祖籍英山,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百度一下沈佺期被大赦后的晚年生活,就知道倦客不是妄说也!)
少华间母亲怔怔地看着那块玉佛,不禁有些不知所措。喃喃问道:“娘亲是怪华儿不该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么?”
沈夫人一时才回过神来,开口说道:“为娘没有怪你,也不会怪你。这块玉你一定要好好保存,同时一定要好好对冬梅。娘要你像爱护自己的亲人一样爱护这块玉和这块玉原来的主人,你明白娘的话了么。这是老天为你定下的姻缘,你一定要万分珍惜。”
少华一时并未真正明白,但却答道:“孩儿明白了。娘亲还有什么吩咐么?”

沈夫人道:“多余的话娘就不说了。祝吾儿马到成功吧。记得将狗贼的人头带回,以祭奠你父和长孙老爷。为娘还有话要同你说哩,你去吧。”

却说少华从观音堂出来,在门外匆匆别过绣红和描春两个,绣红还想拉住他说话,被他一句“军情紧急,不敢耽搁。”搪塞过去,一溜烟跑向客堂去了。

这里早已为几位壮士摆好了一座素席,杜渡厄禅师亲自作陪。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六匹都摘去了銮铃,马蹄包上了厚厚毡布的战马,在江涛声的掩盖下不缓不急地行进在通往巫山的官道上。
由镇江寺到巫山,水路一百二十里,陆路一百里,如果不出意外,这一行人将在拂晓前到达巫山。行到老渡口时,马队停了下来,余飞下马后,将缰绳交给刘江,施展开他的草上飞功夫,转瞬就消失在夜幕之中,不多时,前方传来几
声夜枭的啼叫声,剑英说声:“渡口无人,我们走吧。”
马队快速通过老渡口,此处距巫山还刚好是走了一半路程,看看悬在中天的半月,此时大约是子时。剑英道这段路上,应该再无什么耽搁,我们催马快行吧。
拂晓时分,众人抵达了大雾弥漫的巫山。大伙下了马,由余飞打头,领着众人沿小路下到江滩,贴着岸壁前进,涉过一条在冬季浅可见底的小何,大约前行一里多路,一座吊脚楼房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余飞学了三声夜枭的啼声,楼上一扇窗户忽然开启,一枝红灯笼伸出了窗口。余飞说声:平安无事,各位快跟我走,他领着大伙熟门熟路,从楼边沿石阶上行。已见一老一少两人打着灯笼下来,轻喊声道:“余三哥,请这里来。”随着直接将众人引到马厩。
余飞向众人介绍:老者行杨名义夫,是这家店的店主,少者叫杨兴国,是老者的侄子,众人施礼问好,杨义夫道,这里不是客气处。各位壮士拿好行当跟我来吧,随着领众人从马厩内的一道侧门进到店内,转过一个弯,从尽头的
一架楼梯直接上到三楼,将众人带到一间房内众人一看是一处带客厅的一明两暗的套房。房内布置简洁、典雅。
客厅内东西各一套茶几座椅,北墙处一张八仙桌,一套梅兰竹菊的画屏,刚刚遮挡在南面两间客房的门前。
余飞将剑英和少华安排到靠上水的一间客房,自己同其他三位兄弟住进了下手的一间客房。少华进到房中,放下行囊,见两张床靠西墙中间隔着一个茶柜。靠东墙安放着一套座椅,房中有一张书案,文房四宝俱全。少华道:这里还真不错。剑英道,确实不错,只是觉得这粉壁上过于干净了一点,少华兄弟何不在此留下一点墨宝?少华道:“剑英哥哥取笑我了,小弟文笔实在太勉强。”
正说话间,余飞道:按时间我们比韩贼早到了两天。各位是用早饭,还是索性小寐片刻?
剑英道,通知各位先睡会吧,待会起来吃个晏早饭后,出去踏勘一下地形。余飞依言去交代不表。过惯军旅生涯的剑英,很快进入梦乡。少华却了无睡意,在床上一番折腾,竟然真的折腾出一篇文章来。各位欲知少华究竟折腾出
了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楼主| 发表于 2014-8-17 08:21:26 | 显示全部楼层
倦客 发表于 2014-8-5 10:16
第三十一回密室探母,忍断姻缘成大义;心中有佛,原来巧遇自安排。书接前章,话说剑英、少华,及刘江、宋 ...

第三十二回
奸佞东来,有心寻神女芳踪,却难逃天诛地灭;
侠客西去,无意问襄王旧事,只为报国恨家仇。
当一缕暖暖的冬阳驱散晨雾照射到屋里的时候,剑英从床上翻身而起,见少华在书案前奋笔疾书,不觉轻轻走到他身后,问道:“少华兄弟没睡么,在写什么呀?”
少华不好意思道:“胡乱写几句,我吵醒哥哥了么?”
剑英道:“我至少已经睡了一个时辰了吧?也该醒了。”俯身一看,见所写是一阕【沁园春】感怀,词曰:
独对严冬,神女峰下,乱石矶头。看惊涛拍岸,雄浑依旧。朝云暮雨,水秀山幽。太白留诗,高唐遗韵。忍听猿啼送远舟。凭谁问,过峡江千里,兀自言愁?
怎堪国破登楼!放眼处,山川戾气稠。更兵焚过后,哀鴻遍野。铁蹄到处,血水成流。破釜沉舟,卧薪尝胆,收拾河山待从头,男儿志,应辽河饮马,再问沉浮。
不觉拍手赞道:“好词!好气魄!颇有放翁祖师的风骨神韵!”
少华道:“哥哥谬赞了,涂鸦之作而已。还请哥哥代为斧正。”
剑英再读一遍后说道:“其实不错,唯感‘辽河饮马’用得太实,不如改为‘燕然勒铭’如何?”
少华道:“燕然勒铭果然好,哥哥真乃少华一字之师也!”
剑英道:“其实意思都是差不多的,不过用燕然勒铭更宽泛一些。如果将下片再行斟酌,即使题到粉壁上也可以的。否则这阙词让鞑子看见会烧了这座楼。”
少华道:“确如哥哥所言,不过小弟也没打算写到墙上的,既是如此,哥哥帮我改改如何?”剑英道:“愚兄勉为其难。”沉吟半响,提笔写去,片刻写完。
少华一看:上片未动,下片词意未动,在字句上做了较大改动,词曰:
独对严冬,神女峰下,乱石矶头。看惊涛拍岸,雄浑依旧。朝云暮雨,水秀山幽;太白留诗,高唐遗韵,忍听猿啼送远舟。凭栏问,过峡江千里,兀自言愁?
多情王灿登楼。倾杯处,少年心事稠。叹怀王去国,郢都付炬。楚虽三户,再逐中州。看罢吴钩,烽烟起处,收拾河山待从头。男儿志,应燕然勒铭,再问沉浮。
少华赞道:“哥哥改的好,这一来时代感模糊了,但意思未变,也更合当前地理和历史脉络。”
剑英道:“其实比起你的原作,在气势上显得弱了些。不如你自己还是按原稿收藏吧,就将这改过的题到粉壁上。”少华道:“还是哥哥来吧,小弟笔力太浅。”剑英笑道:“你我伯仲之间,还是你来吧。”
少华不再推辞,借着几分兴奋将这阙沁园春题到了粉壁之上,落款是,山阴沈继游。
剑英知道沈继游是少华化名,但不解他何以前边加上山阴两字。少华解释道,忙过这阵后,我就打算去到陆祖师故里扫墓,并尊循祖师意愿,在当地住下来,往后设馆课徒,以了却祖师的遗愿。
其实,在镇江寺密室之中,听了母亲沈夫人所交代的事后,他就已经产生了今后借故离开,以成全长孙斐和孟剑萍的想法。此时随口就说了出来。剑英心中疑惑,但不好再问。正在此时,余飞等四位走了进来。一看墙上墨迹淋漓,读罢也是一阵感概不提。
剑英问余飞道:“有韩贼的消息了么?”余飞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飞鸽信报,韩贼提前动身了,总共是两只船,一只官船,一只兵船,官船上有韩贼的四名护卫,兵船上共四十人,有三十名弓箭手,十名刀斧手,估计今晚就会抵达巫山,我等需要赶快做些布置和准备。”
剑英道:“我们在巫山可以动员多少人?”余飞道:“按说动员五六十人不成问题,但是动静大了反而不妙。我们还是智取吧,我已经买通了巫山守备衙门负责接待安排的人。”
刘江道:“巫山曾设为郡比归州大半级,归州守备按宋时体制相当于六品校尉,而巫山守备是从五品,按规矩估计不会亲自接待和宴请他,此外韩贼要上岸寻欢作乐也不会带刀斧手一起上岸,估计随从之人不会太多。”
宋翔道:“其实,依原来的计划是,韩贼的船还未靠岸时,由刘兄带领几位干水上营生的兄弟,在江中凿沉他的官船,同时岸上用火箭和硫磺弹作火攻。可以轻松解决了韩贼。但考虑到少华兄弟要手刃仇人,就只好做些调整,将韩贼放上岸来对付。”
然后,由刘江和宋翔如此这般地将计划详细向众人交代后,各自分别去做准备。余飞对剑英少华道:“二位将军太面生,就不必出去了,以免引起鞑子的警觉。待会吩咐人将酒饭送到这里来。两位还可以好好养精蓄锐,以应付接下来的一场恶战。
剑英道一切悉听余三哥安排。
用过饭后,稍事休息,少华面对大江做了一套吐纳后,在床上盘膝闭目,将韩忠显的双钩套路细细地回顾了一遍。同时,又将在归州酒坊梅花阵中悟出的拈花步伐,和穿花绕树身法从头温习起来,在入定之中,他仿佛就穿行在四十九株梅花树间,或退二进三,或左一右二,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蝴蝶一样自由穿行在树间,毫无阻挡……
一旁的剑英见他双目微闭,慢慢进入一种禅定状态,脸上露出几分淡淡的欣喜,知道他对梅花剑法的领悟又上层楼,不禁暗暗为他高兴,随后也到一旁去用起功来不提。
半下午时分,余飞提着一个包袱来到。剑英道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余飞道:“已经打探清楚了。韩贼的接待酒宴安排在镇西的云雨楼。我们可以先行过去。不过二位要稍稍打扮一下。”
说罢解开包袱,里边是两件狐皮大氅。一件酡红色,一件银灰色,都带有帽子,请二人换上。剑英穿了那件酡红色的,少华穿了那件银灰色的。
余飞道:“二位这一穿戴起来,俨然两位富商公子,待会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二位是鄂州来的盐商。剑英口音接近,少华就少开口吧。”
二人哈哈一笑道:“遵命。”
这云雨楼建在巫山县西的大江边上,离高唐观和楚阳台旧址不过里许山路,历来是前来凭吊楚襄王旧梦的文人骚客驻足之处。
一块硕大的牌匾上,云雨楼三字乃黄庭坚所题。大门旁一幅对联也是黄庭坚所书,联曰:
无心问襄王旧事,但借阳台赊浅醉;
有幸逢神女芳踪,还将楚梦续新篇。
读之让这临江小镇凭添出几许神秘与遐想。
楼前是一块宽阔的广场,一些卖卜测字的,跑滩卖药的,以及一些卖土特产的小贩山民沿广场随意摆设,十分闹热。一棵槐英树下,一个铁塔般的大汉正在练把式,只见一具硕大的石锁在他手中耍得上下翻转,轻若无物。这寒冬天气,大汉却赤着上身。旁边一个长瘦的汉子正在表演飞刀……巫山县在一年多前陷落,此刻已经逐渐恢复昔日渝东门户的繁荣。
傍晚时分,这云雨楼头红灯高挂,从敞开的雕花窗内时而有猜拳把盏的喧闹声传来。銮铃响处,三骑马来到楼前,店内的堂倌忙不迭地迎了出来,三骑中一位长随模样的中年汉子操着湖北口音问道:“我家二位公子要在此处饮酒,可有楼上临江望山的雅座么?”
堂倌满脸堆笑道:“原来是余三爷,雅间早已准备好了。三位楼上请吧。”另有几个小厮将马牵走,堂倌吩咐道:且用上好的豆饼草料。莫要懈怠了。
三人随堂倌来到楼上,行到一处门匾上题有【观云听雨】四个字的雅间。只见里面是推窗亮格,滚滚长江从脚下奔流而去,巫山十二峰,在淡淡的暮霭下显现出别有的韵味。临窗一面墙上是李商隐的一首绝句,还真是李商隐真迹:
巫峡迢迢旧楚宫,至今云雨暗丹枫。
微生尽恋人间乐,只有襄王忆梦中。
对面墙上是一幅横幅,题着宋玉的高唐赋:
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楼之台,望高唐之观,上有云气。王问玉曰:此何气也?玉曰:所谓朝云也。王曰:保谓朝云?玉曰: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而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落款居然是香山居士,尽管白居易曾做过忠州刺史,但看笔迹和纸张的新旧程度显然是后人伪托。同李商隐那首绝句相比较笔力相差太远。
少华不禁赞道:“真是好地方,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动手,这岂不将这大好的处所糟蹋了?”
余飞笑道:“岂可在此动手?少华兄弟不见,那些耍把式的,卖卜、卖药的早就候在下面了么?”只待韩贼一到,自有人找他晦气,将他引向楚阳台旧址,那里做战场是再妙不过了。”
少华道:“原来那耍把式的就是罗大哥和宋二哥伴的么?”堂倌道:“岂止罗大哥和宋二哥,那些摆卜买药的都是我们的人。”只待韩贼一到,那铁柱哥趁机上前闹事,将他引走。我等随后赶去堵住他的逃路,宋翔是多臂猿猴,自有他的要事,刘江正在码头等他。
少华道:“原来如此。余三哥安排得太周详了。”
余飞道:“这可是大伙计议的。趁现在韩贼未到,我们且先小酌几杯吧,否则还真是辜负了这大好的河山。”随指着那堂倌说道,这位就是巫山义军的联络人杨华松,杨大哥,然后对杨华松说道:“这位就是公孙少华将军,这位是孟剑英将军。”
各位相互施礼后坐下,杨华松道:“三位稍坐,我这就叫人送酒菜过来。这【阳台暮雨】号称巫山八景之一,三位英雄在这里好好赏景小酌吧。”到时我自会把你们的马牵到楼前的。”说罢自去了。
却说这韩忠显,离开重庆后去归州赴任可以说是得意忘形,踌躇满志。一路观山玩水好不自在。正如余飞所料,原途只在丰都、万州和荣阳停泊,官船过夔州时只差人送了一个拜帖,并未耽搁直接奔巫山而来。
船到巫山已经傍晚,派人去巫山守备府送了拜帖,回帖说:已在云雨楼备下薄宴,为韩世兄洗尘,只因偶感风寒不能前来作陪,还望海涵。明日定去码头践行云云……韩贼看罢冷笑一声道:“你端什么臭架子,无你这老儿在我韩老爷更加自在,我还怕你搅了我的雅兴呢。”
随即只带了四名亲随,骑马上得岸来。
当一行人马来到云雨楼前时,只见广场上人来人往,乱哄哄地,各种三教九流的人在此厮混。心想,原来巫山这么太平哩,早沦陷年多竟然有这般景象。不像重庆府一到晚上就实行宵禁,街上清净得不见人影。
正要走到云雨楼跟前时,斜刺里一人撞将过来,把他身后的一名亲随扯下了马,只听他口中用巫山土话骂道:“格老子搞么哩切?打翻了我的茶水摊子,就想这么走了么!”那亲随从地上爬起来,拔出钢刀,就要砍去,只见另一人冲过来撞了他一个趔趄,口中大喊道:“了不得,杀人了!杀人了!”正在这当儿,那将亲兵扯下马的汉子却趁机飞身上马,禁直向楚阳台方向的山路跑去。
这韩贼一看,喊声不好!各位不知,这名亲随名叫韩升,是他的贴身亲随,他此行的公文印信和随身银两都在这匹马上。他岂能不急?
只见这韩贼勒转马头口中喊了声:“快追!”率先向山道追去,这后面四人三马,也才跌跌撞撞地穿过由地摊,人群构成的障碍随后追去。
大约追了一里路,只见路旁郝然有一块石碣,上面刻有【阳台遗梦】四个大字,前边是一块方圆十余丈的平台,平台外是百丈悬崖和滚滚长江。
韩贼陡然一惊,心中想到,今晚恐怕是流年不利,中了人的圈套了,回头一看自己的人还没有追上。遂勒住马,开口问道:“汝是何人,竟敢公然抢劫官差,快快下马,饶你不死。”
只见那汉子果真翻身下马。只是转身之际他手中多了一根熟铜棍。韩贼问道:“你待要如何?”
那汉子哈哈一笑也不答话,挥起铜棍打在那马的屁股上,只见那马惨叫一声四蹄腾空纵下了悬崖!
这一来只气得韩贼是怒从胸中起,恶向胆边生,喊声:“你在找死!”催马上前,右手虎头钩就勒向那汉子的咽喉。那汉子正是铁罗汉罗铁柱,他岂会吃这种亏?只见他铜棍点地双脚凌空一个翻飞就到了韩贼的马后,铜棍横扫就打马足。
韩贼也是久经沙场,一提缰绳,险险避开,赶紧跳下马来。他此刻输在未带长兵器,如果仍在马上僵持下去,一不小心就会着了道儿!只好下马步战。
他只盼他的人赶快到来,正在此时却听到銮铃响处,几骑马出现在楚阳台下。韩贼咬牙切齿说道:“小子!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我誓不为人。”岂料那汉子哈哈一笑说道:“你只有半句话说对了,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你只能为鬼,当然再也不能为人了!”
  若欲知晓这韩忠显如何不能为人了,且听下回分解!

发表于 2014-8-23 11:17:21 | 显示全部楼层
还是在这里读比较习惯。新东西把握不了技巧。
年轻人应该特别喜欢!
 楼主| 发表于 2014-8-23 11:19:13 | 显示全部楼层
在这里读没有连贯性,而一切严禁容易疲劳。读电子书,跟你实际看书差别不大,而且查找很方便。
发表于 2015-8-31 11:02:44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倦客!欣赏了。这次小说,我想选19至20两回,意下如何?
发表于 2015-8-31 19:43:5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一回,作家可谓写得精彩极了,故事情节紧凑,对话简洁、明快,深刻到位,诗词的运用,更使文章达到一定的深度。主人公为国恨家仇努力奋斗,精神可嘉,令人难以忘怀。愿作家再接再厉,向读者捧送出更精彩的篇章。
 楼主| 发表于 2015-8-31 20:53:26 | 显示全部楼层
齐本成 发表于 2015-8-31 11:43
这一回,作家可谓写得精彩极了,故事情节紧凑,对话简洁、明快,深刻到位,诗词的运用,更使文章达到一定的 ...

多谢先生雅赏,其实《饮冰夜谈》第一部之余华有约已经落稿,而且有带网友南郭散人点评的电子书发到本论坛。考虑到,一些网友不习惯电子书阅读,我就继续更新吧。问好!
 楼主| 发表于 2015-8-31 20:56:01 | 显示全部楼层
倦客 发表于 2014-8-17 00:21
第三十二回奸佞东来,有心寻神女芳踪,却难逃天诛地灭;侠客西去,无意问襄王旧事,只为报国恨家仇。当一 ...

第三十三回
楚阳台上,牛刀小试,梅花宝剑诛奸贼;
大士堂中,锦囊传书,寸草春晖护遗孤。
书接前章,话说这韩贼回头一看不觉暗叫一声:“苦也!”只见三骑马拦在来路路口。左手一人,年约三十来岁,剑眉入鬓,面同朗月,身披酡红色虎皮大氅,手持长鞭,一口大环宝刀挂在鞍桥,端坐马上显得来气定神闲、英气勃勃;右手一位也是三十来岁,人虽瘦长,但面带精细,两眼目光烁烁,左手勒定缰绳,右手提着一枝画戟;这二人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硬点子。
尤其是当中一位少年英雄,让韩贼顿感到冤家路窄!只见此人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身披一件银白色狐皮大氅,左手勒韁,右手一枝虎头錾金枪,正满面怒容地指定他,口中喊道:“韩忠显,你这奸贼,换不快快纳命来!”
想来列位看官已经明白,所来三人正是孟剑英、余飞和公孙少华。这三人得到罗铁柱已经发难的信号后,即接过杨华松差人送来的战马,沿路追来,不过片刻已经追上韩贼的几名亲兵,剑英长鞭到处将那名丢了马的亲兵卷住,再一扬鞭就送下了山崖;余飞纵马上前画戟轻舞将一名亲兵刺落马下,少华长枪轻举,刺在另外两匹马的后股上,两名亲兵顿时变成滚地葫芦。
少华说道:“饶你等不死,快逃命去吧,今后不要再替鞑子当差了。”
三人马不停蹄地来到楚阳台时,正看到罗铁柱在戏弄韩贼,可笑的是韩贼竟然以为是他的援兵到了。
此刻,这韩忠显已知今晚是绝对讨不了好去,这奸贼眼珠一转,对少华说道:“原来是少华贤侄,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你等一起上吧,今晚我这把老骨头就卖给几位英雄了。”
这正是韩贼的奸猾之处,他心想如果以寡敌众,他战不死也会累死,所以干脆用话将几人拿住免得被群殴。
岂料少华一声冷笑道:“你这认贼作父之辈,谁是你的贤侄?韩贼你听明白了。照说你认贼作父,天下所有义士与你皆是汉贼不两立,人人得诛之。但我公孙少华奉母之命,必手刃尔以报国恨家仇。只要你不逃跑,我几位哥哥绝不动手,你就快来送死吧!”
那韩贼听了少华这番话不怒反笑道:“好、好、好!让我就来领略一下你的梅花枪法吧,看你究竟有多少斤两?”
少华又是一声冷笑道:“要领略梅花枪法你还不配,我马上你马下,取了你的狗头,你也会不服气。且用你的狗头祭我的白虹宝剑。”
说罢滚鞍下马,将大氅抛在马上,头上白色武生公子巾束发,斜插一朵白梅花,身上是白缎子的英雄短打,脚步不丁不八,左手剑诀微捏,右手一柄白虹宝剑寒光闪闪,向前虚指。
这少华不愧是君子,不但不愿占马上长枪对地下双钩的便宜,而且还说清楚自己用的是一柄宝剑。
那韩贼心中暗暗高兴,想到你小子也太狂,把话说得如此之满,只要小心应对,未必就输给你,难不成数日未见你的功夫就长到哪里去了。口中不由说道:“果然是少年英雄。但不知我要是侥幸胜得公子一招两式那又如何?”
少华冷笑道:“子报父仇,岂能假手旁人。你今日若能从小爷这剑下逃得了性命,小爷一定让众位哥哥放你离去,不过这只是你的妄想而已。念在过去曾有一段香火,小爷让你三招,三招之后再取你姓命!”
话说到这里,这韩贼还有什么可说,不过他却以为少华太狂,心存几分侥幸。说道:“恭敬不如从命,既是如此看招!”话未说完,脚步一滑,左钩护身,右手钩直奔少华要害而来。却只见少华左脚退了半步右脚横跨半步,轻飘飘地避开了他这一击,而且人已经站到了他的右侧,剑气指处已经将韩贼的半个身子罩住。
这韩贼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硬生生转过身来抢步上前左手钩迎面虚晃,将身一矮右手钩勒向少华左腿。却不料这少华仿佛早就知道他这一招,右脚滴溜溜半个转身,左脚退了一步,不但避开了双钩的攻势,剑尖抖动又指向了他的腋下要穴,只是蓄势未攻而已。到此时韩贼几乎已无斗志,只是不明白这公孙少华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去那里学得了如此怪异的步法。
他硬起头皮,想到反正你不还手,我就硬攻。索性亮开门户硬闯上前双钩并用左手钩勒向少华持剑的右腕,右手钩确圈向少华咽喉。
这一招可说是狠毒无比,但他想不到却是差了些火候,只见电光火石之间,少华身子一收、一弹,立葱葱地从他头上翻了过去,轻飘飘落在他身后。
只听场外三位齐刷刷叫了一声好!
韩贼这两钩落在空处,身子已经失去了平衡。按说少华如果此时抢攻,只需上前一脚,就可将韩贼踢倒地下。但少华确是气定神闲地容他狼狈不堪地转过身来。
列为看官。这少华不是拿大,而是通过这三招他已经试出了自己这段日子以来在武功修为上的进步。所以,并不急于马上取韩贼狗命,而是抱定拿他当一个试招练剑的活靶子,好好在实战中检验一下自己近日来所学的主意。
待韩贼满脸惶惑地转过身来后,少华道三招已过,前来受死吧。只见少华脚踏丁字步,碎步快速两步前移,剑光已经指向他咽喉。
韩贼,心想你也欺人太盛所谓刀走白、剑走黑,况且我双钩专门锁拿刀剑,你居然剑走中宫?想也不想双钩举火撩天,就势交叉锁住了少华的宝剑,得意洋洋,正想向下一绞令其宝剑脱手时,少华白虹剑顺着他的双钩一拖一喂,只听嘡啷两声,韩贼手上一轻,他的双钩已经变成了无钩无尖的两把平头短刀!
少华笑道:“早就告知你是白红宝剑,你怎么不听?”
韩贼此时哪敢言语,抱定一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想法,守住门户,不敢再攻一招。
少华岂容他如此舒服?只见他脚踏两仪,步走天罡,围着韩贼展开拈花步法,手中白红宝剑将梅花剑法一招一式施展出来。开始,韩贼依照他从前在军中陪少华练剑时对梅花剑法的了解,尚能够见招拆招,但是在身穿白衣的公孙少华这套身法和白虹宝剑的耀眼光芒下,只觉自己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光雾之中,渐渐就有些头昏脑胀起来。
在少华大约走到三十来招时,一旁观战的几位都已经看出了少华的心思,罗铁柱喊道:“大兄弟,老逗这只死猫顽干嘛,早早送他归天,我弟兄几个好回去喝酒呀。”
这话传到韩贼耳中令他脸色一时煞白。只听少华答道:“遵哥哥命,这就结束他的狗命。”然后说道:“韩贼,今天叫你死个明白,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梅花剑法,你做鬼也没有那么冤枉,看剑!”
这韩忠显心想,你刚才不就是梅花剑法么,其七十二式你都已经使了一多半了,还没奈何我,你还有什么新招。他还没想明白时,随着少华:“看剑!”两字一出口,只见眼见剑光大盛,如一团光网一般向他照来,待他反应过来时只见五点寒星如梅花一般扑面而来……
场外众人只听少华说完这句话后,原本围着韩贼转的少华突然脚踩太极,步行八卦一道风似地转到韩贼当面,只见一团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罩向韩贼,就这一瞬间,谁也没看清楚他竟然连续刺出了五剑,而且这五剑分别刺中了韩贼的双眼、左右云台穴,和心脏。只听又是嘡啷两声,然后少华如一片树叶一般轻飘飘退出丈余。
只见此时的韩忠显呆立当地,两眼流血、双臂下垂,双钩落在地上,当胸处一股血线疾喷而出……在众人的惊诧中,听得韩贼喃喃说道:“少华……你……你……好狠……”然后往后一仰倒了下去。三位好汉同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罗铁柱跑过去将少华一把抱了起来举到空中,喊道:“好个梅花剑法,我老罗今天真正开眼了”!
等到罗铁柱将少华放下他,他向众人团团一揖,说道少华多谢众位哥哥相助,令我能手刃奸贼,报此血仇。说罢拉住罗铁柱说道:“少华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罗大哥不要推迟……”铁柱道:“有什么尽管说,对哥哥也用得着这么客气么?”
少华再施一礼道:“请罗大哥代我取下韩贼的人头,我要带回镇江祭奠,此贼小时候曾抱过我,少华实在下不了手去。”
罗铁柱拇指一翘道:“恩怨分明,果然君子之风。兄弟一身白衣也不要被这等事情肮脏了……就交我办吧。”
正在此时只见码头方向,一枝烟花冲天而起,余飞叫道:“刘宋二位兄弟得手了,我们赶到约定地点同他们会合吧。”罗铁柱拔出刀来取下韩忠显人头装入早被好的革囊,然后飞起一脚将尸首踢下悬崖,骑上韩贼的战马,几位好汉勒转马头,向镇东头奔去,此刻夜幕已经悄悄降临在巫山之上。
回书转来再说水鹞子刘江一行。当少华等人在楚阳台恶斗韩忠显时,多臂猿猴宋翔飞马赶到码头,同等候在这里的刘江交代几句后,带领两个两位好汉去到附近的一座山头上埋伏下来,此处居高临下,可以俯瞰码头全景,距离也不过一箭之地。只见刘江领着四个人各自挑着一个担子向泊在码头尽头的韩贼官船走去。
且说刘江来到船头招呼道:“船上军爷,我等奉韩老爷之命,送酒菜来犒劳各位兄弟。”守船的兵丁一看:见四人各挑着两坛酒和两挑食盒,刘江手上还提着两只肥肥的卤鹅,赶紧送出跳板,五人鱼贯上到两只船上。
那守岗的兵丁,进仓去通报仓内的带兵的统领(大体相当于百夫长),刘江递个眼色,两个挑酒的汉子装作不小心,一个趔趄都将挑着的酒坛打翻在船上。
仓中带兵的统领是个鞑子,操作半生不熟的汉话骂骂咧咧地赶上前来,却见几人从扁担中抽出刀来,齐刷刷将两条船的系船缆绳砍断,鞑子一见有诈,拔刀追将过来,只听扑通、扑通,五人全数跳下水去不见踪影。
在鞑子正在发呆之时,却觉得官船动了起来,正在西北风的吹动下向江心飘动。大喊:不好,走漂了!船工快来!鞑子不知,其实哪里是什么走漂。刘江等几人跳入水中后,就各自将两条船的锚杆拔了起来,并砍断了锚尖。旧时川江上的船,靠岸后将一根长长的带有铁头尖的的篙杆插入江底,以此来定住船,然后再将缆绳系在岸上的锚桩上以此锚船。若该处码头江底是岩石,还会在枯水季节,人工在岩石上凿出许多密密麻麻的洞孔,用以插锚杆,船工将篙杆落下后,船在移动中自然而地将锚杆落入一个孔洞中,船就定住了。
却不料在这几个水鬼的折腾下,既被砍断了缆绳,又破坏了锚杆,还发力将船推动,这船就在西北风的吹动中向江心飘去了。
这官船上的舵工,正打算架桡转舵将船弄回去时,只见从岸边的山头上嗖嗖嗖地飞来枝枝火箭,打翻在船上的酒遇到火那还了得,一瞬间蓝色的火苗窜将起来,这船棚、船板,船帆全是易燃的东西,何况还有西北风助威,霎时间两只官船变成了两只火船,几个汉人船工和兵士各自跳水逃命,不会水的大多是鞑子兵,可谓是叫天不应入地无门,只恨自己不该来到此地了……
当少华等人赶到宋翔等人所在的山头上时,火船已经飘出了两三里水路,只见码头上人喊马嘶,知道是巫山的守备军兵,赶来查看了。余飞道:“各位兄弟就此别过,我留在巫山,过几日打算去重庆打探赵贼的动向,你们还是赶快上路吧。”
巫山当地几位好汉同少华拱手别过,这一行五人策马而去。待守备军兵寻到这山头上来时,什么痕迹也没发现。只好回去交差。
后来,夔州的上司派人来查问此事,这巫山守备用了一个最聪明的办法搪塞了过去:“根本未见韩忠显大人的官船来巫山停泊!”
天交拂晓时,少华一行六人已经回到镇江寺。各位在客堂休息,少华径直去到观音堂参见两位夫人,请安后将此行的情况简要叙述后说道:“孩儿考虑到此处乃佛门圣地,不敢把韩贼狗头那等污秽物事带将来,打算在江边设灵位拜祭后将此贼狗头抛入江中。不知两位夫人以为如何?”长孙夫人一把搂住少华道:“我的儿真是难为你了,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沈夫人道:“辛苦了两天两夜,你也去休息吧。”随送少华出去,在侧室香房内,拉少华坐下说道:“就你此行的表现,为娘已经可以放心了。回去后还要在武功修为和诗文经史上多多用功,以不负陆祖师的期望。关于赵贼一事,不必操之过急。有韩贼的前车之鉴,他今后行事会小心许多。凡事都要讲个机缘,此贼天怒人愤,自有受诛之时。”
然后,沈夫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和一个小小的锦囊道:“你回到山寨后,替我好好谢过孟老太君对你的爱惜,以及孟家兄妹同各位英雄好汉对你的帮助扶持。你需要亲手将此信和锦囊交到老太君手中,最好趁孟家兄妹不在的时候。”
少华道:“孩儿谨遵母命。”沈夫人道:“去吧。”
少华别过沈夫人回到客堂休息不提。各位要知道沈夫人要少华转交的书信究竟说了些什么,而那锦囊之中又藏着一个什么物件?
还是且听下回分解吧。
《南郭散人点评饮冰夜谭》之第三十三回
这一回书写得煞是热闹痛快,武功路数有条不乱,比前些章回好多了,而且有些段落甚有文彩:
   只见他脚踏两仪,步走天罡,围着韩贼展开拈花步法,手中白红宝剑将梅花剑法一招一式施展出来。开始,韩贼依照他从前在军中,陪少华练剑时对梅花剑法的了解,尚能够见招拆招,但是在身穿白衣的公孙少华这套身法和白虹宝剑的耀眼光芒下,自觉自己如陷入了片白茫茫的光雾之中一样,渐渐就有些头昏脑胀起来。
   加红是出彩的地方。一些过场人物也略显个性,水鹞子刘江、多臂猿猴宋翔等,从外号上显出能力,这符合宋元明江湖儿女的性情和时代特征。故事联结转换交待的也清爽。老妖精真有好手段嘞。叫一声好!
   春来鼻炎多发,大多都是花粉闹的。你又爱写花花草草,俊男靓女,可不是引炎症上身吗,玩笑了!
   祝安好,下回不急!

发表于 2015-9-1 03:03:38 | 显示全部楼层
“所来三人正是孟剑英、余飞和公孙少华。这三人得到罗铁柱已经发难的信号后,即接过杨华松差人送来的战马,沿路追来,不过片刻已经追上韩贼的几名亲兵,剑英长鞭到处将那名丢了马的亲兵卷住,再一扬鞭就送下了山崖;余飞纵马上前画戟轻舞将一名亲兵刺落马下,少华长枪轻举,刺在另外两匹马的后股上,两名亲兵顿时变成滚地葫芦。“剑英灭几个亲兵,十分精彩,动词恰到好处,形象,生动,逼真,令人拍手叫绝。看到这里,我不由想起20世纪80年代初期,刘兰芳讲的《岳飞传》来了,当时,没有电视、电脑什么的,人们只能是收听广播,据说是商店里的收音机都被抢购一空。《岳飞传》之所以受人喜欢,刘兰芳讲得好不说,评书写得也棒,引人入胜,回味无穷。现在,作家的第三十三回【巫山锄奸下】,尤其令我喜爱,也产生了当年收听《岳飞传》的劲头,故事相当吸引人,高潮迭起,给人以审美的阅读享受。期盼下一期精彩早日到来。为社会主义文学事业的繁荣而呕心沥血,无上光荣。作家辛苦啦!
 楼主| 发表于 2015-12-2 21:47:47 | 显示全部楼层
  • 第五章梦断棠湖

第三十四回

醉海棠此逢君,华发同倾情一片;

饮春风而得意,新红应染赋千篇。


    待倦客向拈花叟等人说完公孙少华一行巫山锄奸,少华初试梅花剑法,力诛叛贼韩忠显于白虹剑下后,拈花首老少三人大呼痛快过瘾!所谓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当晚已是小年,明日一早,拈花首几人就要踏上回乡过年的归途。几人趁夜喝了个不亦乐乎。倦客带醉而归,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杆。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渐渐已是冬去春来,看看雨水节气就要过完,按约定拈花叟等人过完正月就会返回成都,已经是进了农历二月,时序已到九九之时,但还未见拈花首一行到来,几访不遇,令倦客心中生出几丝淡淡的惆怅。闲来无事,这日倦客一人去到南郊双流的棠湖。
    双流原名广都,隋仁寿元年(公元601年),避炀帝杨广讳,借左思《蜀都赋》中“带二江之双流”语,改称双流,沿用至今。棠湖公园位于双流县城中心。乃利用旧河道湿地改造而成。园中有水面数十亩,广种蜀中特盛的贴梗海棠,湖以棠名,园依湖就,故名“棠湖公园”。全园共有“绿柳风荷”、“瞿上撷秀”、“海棠春坞”、“薰风雄峙”、“隔湖烟雨”等八大景区,其中“玉流听涛”、“棠林春色”、“文津观鱼”、“绾霞夕照”、“凤凰絮语”、“金花夜月”、“古渡竞舸”、“竹岛凉风”、“古塔揽胜”等所在为主要景点。形态各异的楼、台、亭、阁、廊、祠、轩、塔错落有致,散布其间。或濒湖而居,或临渠而建,或筑台而立,被十五座各式桥廊将其联成片、缀成串。漫步其间,仿佛进入西湖的桃柳长堤,苏州的园林亭阁,滇池的涟漪碧水,花溪的回环往复,令人心旷神怡,如入仙境。
三国时蜀汉丞相蒋琬的祠堂坐落于湖畔,为此园凭添了几许沧桑。
    这倦客一路赏花,一路观景,不觉来到【海棠春坞】,其时正是早春时节,红梅渐老,海棠初绽,正当一片新红胜旧红的光景。倦客寻了一个临湖靠柳的座头,要了一壶雀舌,慢慢品尝。但见湖中鸥鹭戏水、湖畔柳翠棠红,更有黄鹂、春莺时而送来的悦耳欢声……不觉心荡神怡,完全融入了这一派浓浓的春色之中,如醉如痴。几句歪诗自然而然浮现而出:

二月东风暖,寻诗故苑中。

捉来春一缕,化作海棠红。



     正得意间,似听得不远处有人在轻声咏哦:循声而窥在左侧三个座头远近处一株临岸的海棠树下,一个穿青衣的老者正忘情于他眼前的海棠!倦客一看原来是他,这也太巧了!且先不叫破,看看这他究竟在那里有何等讲究。
只听他口中念念有词却是几阙采桑子,各位看官且容我重述一遍:


<1>

一年一度春光好。看过梅红;又见棠红,更饮东风一醉中。


几回错把芳辰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辜负花仙情意浓。

<2>

棠花院里当初事。欲忆还休;欲罢还休,梦断红尘一段愁。


眼前依旧棠花院。莫再回眸;且再回眸,应记清宵月若钩。

<3>

忆曾夜饮棠湖月。柳也萧萧;花也娇娇,玉笛谁吹梅子凋

今来故地春还早,欲唱新宵;白首还骚,却道斜阳挂柳梢。

<4>

客中曾醉棠湖雨。花正凄凄;水也依依,蜀调声催游子悲。

故园归处花犹好。发已成灰;心也成灰,悔字难书梦不回。

<5>

对花莫忆阳台梦,忆也茫茫;忘也茫茫。饮罢东风已断肠。

莫将旧事翻新调,笔蘸春江、难写华章,自恨无才效楚狂。



    听到这里各位看官肯定都欲知晓此公是谁了,列位不必胡乱揣测,此人就是第一回书就出场的拈花叟!他这里刚刚吟诵完毕,陡然听得隔座不远处的翠柳下,有人大叫一声:“好!”
    这拈花首做梦也不曾想到,竟有人撞破他的隐私,而且此人还是此时此地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倦客老儿!心中不禁大叫晦气!
他在这里叫屈,不料倦客却风峰火火地撞了过来。口中还不迭声地叫道:“好词!妙词!绝妙好词,堪与花间派词人韦庄媲美了……”
    拈花首没好气地赶紧打断他道:“这里是公共场所,你这样大呼小叫地做什么,真是为老不尊!”
    倦客喘息未定,口中犹自说道:“难得听到拈花兄发自内心的妙词,有些忘形了,还请勿怪。这次邂逅也太巧了,时候不早了,我俩还是去喝上两盅如何?”
    拈花首心中暗骂:“真扫兴!”口中却不得不说道:“倦兄既有次雅兴,老花我当然奉陪。不过,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看此光景,倦兄亦是此地常客,既来之岂能无诗?想必你在那里坐了半天,应该是大作已成了吧?我老花这里洗耳恭听如何?”
    倦客哈哈一笑,心中想到,一定要好好应对,套出这拈花老儿那五阙采桑子背后的故事。遂正色答道:正有几首闲词想请吾兄斧正。既唱海棠,就用【海棠春】做调吧,花兄请听:


<梦棠>

东风夙夜穿珠户,似相告:春归南浦。拥被数芳辰,恐把花期误。  


忆曾昔日天涯路,几肠断,离情别绪!枉自梦棠湖,遗恨无从数。

<探棠>

早春曾访当时路,浑不见,新红何处。冷雨又彤云,萧瑟湖边树。  


一番惆怅离南浦,问梅子,春来几许?记得报东风,莫使芳辰误!

<棠语>

冻云冷雨湖边树,苦恨那,东君无主!何事阻春回,又把花期误?  


却听耳际轻轻语:暂相候,君先莫怒。妾正试新妆,便共东风舞。

<赴约>

几回细把花期数,怕忘记,日前分付:九九仲春时,相约君休误。  


丽园昨夜东风度,算应是,卿归处所。急急赴芳辰,却惹红梅妒。




    唱完后倦客说道:“拈花兄你看我二人是何其相似乃尔?与兄一别旬月有余,真是想煞倦客了,我们这就去把酒论花吧。”
    拈花首道:“倦兄才是真性情人也!最喜欢‘赴约’——‘急急赴芳辰,却惹红梅妒。’可谓惟妙惟肖!其实我也十分挂念倦兄,不知此地可有什么好去处可以小酌?”
    倦客道:“花兄且随我来,近两年这棠湖经过改建,增加了好几处茶馆酒家。我们随意寻一处去吧。”随领着拈花首分花拂柳,行过一座形如玉带的拱桥,一条顶上由两边的海棠花树盘成的拱形廊道,通向一个僻静的去处,柴门上一块木匾上面题有【海棠居】三字。门柱上有一联:


醉海棠此怀君,华发还倾情一片;

饮春风而得意,新红应染赋千篇。



匾、联落款均为:广都散人徐怀坡。
    拈花首心中一惊不觉问道: “倦兄可知这徐怀坡是何许人否?”倦客答道:“这徐姓是广都一个大姓,之前也曾是一个望族,但倦客确同这广都散人无缘。不过,徐先生这一联确像是为你我今天的邂逅量身定做一般,花兄你不觉得么?”
    拈花首莞尔一笑道:“不错!不错!我俩今天可得好好谢这徐先生两杯酒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进到这【海棠居】内,只见柴轩、青瓦,四周是竹林环绕,院子里几树垂丝海棠随意而开,几副石桌石凳上,偶有几片嫣红的花瓣洒落其上,一扇半开半启的木格子花窗前,一枝低垂的花枝直欲穿窗而入……
    拈花叟拍掌道好个幽静的场所:“我也来过棠湖好几次了,怎么就不知这么个好地方?”
    倦客笑道:“这正是‘春来遍地桃花水,’却不知‘洞在清溪何处边’也!看来花兄有诗了?”
拈花叟道:“触景生情,有几句歪诗献丑,还请倦兄斧正。说罢吟道:


年时相约处,燕去已楼空。

肠断西窗外,棠花寂寞红。



    倦客拍手道:“用眼前之景化东坡之典。妙极!吾兄真不愧这拈花叟的名头!花兄这景应得妙,只不知触之情为何也?”
    拈花叟道:“应景而已、应景而已!”
    倦客似乎并未听到拈花叟的回话,口中自顾自地吟诵苏东波的那一阙脍炙人口的永遇乐:
“……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吟毕说道:“感觉花兄这一绝的情调,同东坡先生酷似。东坡先生其实是借张封建旧事,叙己之不可言说的心中隐秘之事;想来花兄此时此刻也一定沉醉于某件难以忘怀的旧事吧?你我交往一场,有什么事不可借这良辰美景好好宣泄一番么?”
    其实拈花叟也本是个豁达之人,当下被倦客几句话触动,哈哈一笑道:“不瞒倦兄,我老花今日却真是有为而来的,你且做个东叫来酒菜,我就说给你听听,不知在这等场所,又会有什么特别的佐酒佳品?”
    说话间,一位穿着偏襟青花小袄,打扮做村姑模样的服务员过来招呼,倦客问道:“不知妹子怎样称呼?”那女子指着一枝垂丝海棠道笑答:“叫我唐英吧,不知二位老先生要些什么?是里面雅间坐还是?”倦客道:“唐英姑娘,我们就在外面坐吧,你先来两杯【碧潭飘雪】,然后,莲花胡豆、兰花丝、[软炸扳指]各一碟,稍后再上一碗砂锅鱼头,时鲜蔬菜随意上两样就可以了,来一壶陈年的拐枣酒。”
    拈花叟心中狐疑:“这莲花胡豆和兰花丝佐酒也就罢了,但不知这软炸扳指为何物,不知这倦客老儿又在搞什么作挟事? ”
寻思间,唐英来到桌前,只见她右手挽着两付茶碗,是两盏带茶船的江西瓷碗,左手背在身后,来到桌前以一个优美的姿势将两个茶船散开到二人座前。然后,轻轻地将两个瓷茶碗落入茶船中,小指一钩,两个碗盖毫无声息地立在了碗旁。这时她喊道:“两位先生莫动!”须臾之间见她退后半步身子一倾,右手做兰花指状拈住了长嘴铜壶的壶嘴,用一个苏秦背剑之势,一道水线 准确无误地将茶渗入碗中……
这当儿二人禁不住同喝了一声彩!唐英一笑道:“献丑了!刚才远远地就听见二位先生在谈诗论文,不知唐英可求诗一首么?”
    倦客指着拈花叟道:“这位先生就是大名鼎鼎的拈花叟,可在拈花赏月之间七步成诗,你今天算找对人了。”
    唐英转向拈花叟道:“唐英有礼了,不知拈花伯伯可送我一首诗么?”
    这拈花叟被倦客用话拿住,心中虽然愤愤,但在这乖巧可爱的唐英姑娘面前,却不好表露,只好笑答道:“唐英姑娘休听他胡说八道。只是姑娘有求,岂可扫兴?不知以何为题?”
    唐英指着那支垂丝海棠道:“就以这花儿为题吧。”
    拈花叟道:“也罢,老朽就勉为其难了。”说罢端起茶碗,见点点茉莉花瓣沉浮在碧绿的茶水中,一股混合着春茶和茉莉花的幽香直逼肺腑,不禁说了声:“真个是碧潭飘雪,好茶!好茶。”
    见他手捧茶碗站起身来,围着那一株海棠转了两圈说声:有了!回到桌边问:“有纸笔么?”那唐英掏出点菜单和一枝笔,将菜单翻到背面说道:“就写这里可以么?”
    倦客哈哈一笑道:“有趣!有趣!想当年舒伯特在一间咖啡馆闲坐时突然有灵感来袭,苦于未带笔和记谱的稿子,就将一首歌曲写到了菜单上。不料这首小夜曲却在很短的时间内风靡了整个欧洲,后更成为一首不朽的世界名曲。花兄这首写在菜单上的诗,没准也会流芳百世的。”
    拈花首没理会他的打趣,伏下身去在点菜单上疾书。倦客从他的身后,将他所写一句句读了出来,却是一阕【点绛唇】词曰:


曾忆当年,芳心别处千千语:佳期莫误,记得春归处。  


今又棠湖,还看娇红舞。花如故,情丝几缕,垂向离人苦!


    倦客首先鼓掌道:“好词、好词!真个是情随花生,花解人意。情景交融。唐英妹子你可要收好了。”
    倦客方才念完,只见那唐英眼圈已经微红,她向拈花叟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唐英一定会终身珍贵的,二位稍坐,我这就去张罗上酒菜了。”说罢转过身快步离去。
    倦客回转头一看,只见拈花首木然注视着唐英离去的身影,口中说道:“二十年了,二十年了……真是太像了!”
    倦客不禁问道:“什么二十年了,什么太像了?拈花兄,你怎么了?”拈花首回过头来尴尬地一笑道:“刚才想起一段往事,有些失态,让倦客兄笑话了。”
    倦客看他神清,再联想到之前他的那几首诗词,料定拈花叟和这棠湖定有一段隐秘旧事,他岂肯放过这个机会。但心想所谓欲擒故纵,我先不必逼他,待会酒酣之时,再套他话不迟!
    列位看官,究竟倦客如何套拈花叟的话,那拈花叟二十年前又究竟和这棠湖有什么渊源,且听下回分解吧!


南郭散人点评饮冰夜谭》之第三十四回
应是春暖花开时,但又偏逢阴雨阵阵,颇略迟些光景;一如倦客小恙,久不开场。开场便是一回闲书,但闲书不是无用之闲,而是起承转合之关结,看似远离千年,却又踏着花月幽明碎影。拈花叟寻踪追迹,搜找梦中的往事;倦客佬闲情无寄,伸足探颈间,窥见了隔岸嫣绿;连服务员(小丫头)唐英也正凑趣地钩扯连环。真个是:双流春色漫无际,桃花红挑海棠红。
   几曲词写得个欲说还休,各截一阙翻唱一回:


对花莫忆阳台梦,    倩影仍在魂魄中,
忆也茫茫;         一片嫣然,
忘也茫茫。         一片腥红,
饮罢东风已断肠。    一片风月意朦胧。
莫将旧事翻新调,    欲将情愫付琴瑟,
笔蘸春江、         吟啸幽悠,
难写华章,         心弦幽悠,
自恨无才效楚狂。    幽悠无尽棠花梦。
<赴约>  

几回细把花期数,    拈花寻芳芳何处,
怕忘记,            犹记得,
日前分付:          昨日曾顾;
九九仲春时,        一枝绽放吐幽香,
相约君休误。        就在粉壁黛瓦处。  
丽园昨夜东风度,    满园春色娇无数,
算应是,            难分辩,
卿归处所。          倩踪居处。
急急赴芳辰,        众里难寻她,
却惹红梅妒。        香痕乱脚步。


   这个唐英,怕又是惹事的主儿。倦客佬才从桃花处绕过剑英冬梅,把一段壮烈故事,用英雄儿女演了一回,本以为国恨家仇已报,眼见江河不归,不免各筑爱巢,生养一群冰雪聪明的后人 ,谁知江河自有转折。说书人深得曲中三味,转过峡口,先来一塘平湖、花月倒影,先把人陶醉了再说,真不枉在巫山半世。
  此回书文平字简,穿逗合卯窍,其中的机关是一把鲁班锁,且看说书人如何层层开启。
( 这第五章刚一露头,就被散人兄断定是一具鲁班锁!倦客赞一声好厉害,这南郭散人也算是修炼成精了……)


发表于 2016-6-21 09:55:37 | 显示全部楼层
玩转古诗词,穿越千年间。爱国情愫深,倾泻于笔端。剑南奇侠游,出入大观园。
发表于 2016-6-23 16:57:16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佳作,收获颇丰。
 楼主| 发表于 2016-8-25 21:04:42 | 显示全部楼层
齐本成 发表于 2016-6-23 08:57
欣赏佳作,收获颇丰。

多谢七本成先生赏识,近来暑热难熬,有些倦怠了。估计本书在秋凉后不久即可付梓,到时一定赠送先生一本还求斧正。问好!下面继续更新:
 楼主| 发表于 2016-8-25 21:28:30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五回

江亭举酒,牢骚发胸中块垒;

西蜀探幽,名苑变天上人间。

    书接前章。上回书说到,这倦客在双流棠湖意外地邂逅了拈花叟,并听到他几阙含义颇有几分暧昧、几分隐秘的采桑子,后来在海棠居见到小姑娘唐英时又突然失态!令倦客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疑胡。
    其实,倦客本也不是那种喜欢探人隐私的人。但自从去年浣花溪一遇后,数月间的交往,相互都有惺惺相惜的感觉,只恨相逢太晚。但是有一宗,截至今日,这拈花叟却很少谈及自己的过去,不由得对这位年过花甲却孑然一身的老头的身世产生了莫名的兴趣。平素交往中大多是倦客说,拈花叟等人听。这次倦客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让这老儿说说他的身世来历。
    寻思间,唐英手捧托盘犹如一只蝴蝶一般飘然而来,将一壶酒,三碟菜,两付碗筷酒杯送到二人跟前,提起酒壶斟满两个酒杯后说道:两位先生慢用,有什么需要喊一声就是,然后转身去了。
    这拈花叟一看,杯中酒微带绿黄色,在醇浓的酒香中更散发出一股清甜的芬芳。不觉问道:“这拐枣泡酒有什么讲究么?”
    倦客道:“这拐枣又叫万寿果。可以说是酒的克星,或者说是酿酒人的死敌。陆玑《疏义》云:“……昔有南人修舍用此木,误落一片入酒瓮中,酒化为水也”。元代《本草衍义补遗》中记有:“一男子年三十余,因饮酒发热,又兼房劳虚乏。乃服补气血之药,加葛根以解酒毒。微汗出,人反懈怠,热如故。此乃气血虚,不禁葛根之散也。必须‘鸡距子’解其毒,遂煎药中加而服之,乃愈”。其中的‘鸡距子’亦即拐枣……所以后人据此常用拐枣来解酒。”
    见拈花叟满脸不屑的神气,倦客笑道:“你一定会问,既如此那用拐枣泡酒岂不会让酒味淡薄了么?不过这世间事就还有如此神妙,拐枣可以破坏酒中的酶,使其酿制时发酵失败,但在泡酒时加入了少许冰糖,却改变了此特性,不但酒味不薄醇香依旧,而且喝了还不上头!此酒能治风湿,对消渴病(糖尿病)也有一定功效,拈花兄先尝一杯试试。”说罢端起酒杯同拈花叟碰了一杯。
    拈花叟想轻轻抿了一口,感觉白酒的冲劲变得柔和了,但确实是醇香依旧,咽下去时全然没有热辣之感,一股清新充溢满口……他一仰头干了杯中酒,赞道:“果如倦客兄所言,这酒不错!”
    举起筷子,见石桌上三个碟子,两个圆型,一个是长圆型,这长圆型的碟子中,一大半是表皮金黄,黄中透白,而且果真是型如射箭用的扳指一样的东西,碟中另一头是一撮混有些许花椒的辣椒粉,还有一堆切成喇叭花一样的葱花,……
    倦客见他举箸未定,就先动筷子拈了一块扳指套在一枚葱花上,然后轻轻蘸了一点辣椒面说道:“拈花兄尝一块吧,我敢保证你会喜欢上这道佐酒佳品的。”说罢自己先吃了下去。
    拈花叟依样画葫芦吃了一块,感觉是外酥内嫩,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微微的麻辣中卤香葱香混合在一起,令人大开胃口。吃完不觉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倦客微微一笑说道:“这不过就是最大众的食品,但做法确是来自满汉全席的宫廷菜做法,其中的蘸料由京酱换成了四川人喜爱的辣椒粉,这原料么不过是猪大肠而已,想来这连大清皇帝都吃得的东西,花兄也吃得吧?呵呵!”
    其实拈花叟多年前就因事在广都呆过一段时间,这广都人把这平民食品做成各种花样,他也早就见识过的。在距此不远的九江镇就有一家【茅屋酒家】专做各种用肥肠为原料的菜,诸如卤肥肠、拌肥肠、烧肥肠、粉蒸肥肠等等……,但他却是第一次尝到做得如此精致的肥肠。
    他点头答道:“不错,名符其实,却是酷似一枚扳指,我老花草民一介,哪有那许多讲究?倦兄说说这菜是怎么做成的?”
    倦客把酒斟上,然后说道:“这做法说来容易也不容易。首先是用料,一根猪大肠,只用其大肠中段,洗净后淖一遍,然后入陈卤中卤制入味捞起,待放凉后,切成三寸长的段子,刷上鸡蛋清,下油锅把表面炸成金黄酥脆后上笼蒸成软烂,然后切成五分厚一个一个装盘……其要点一是陈年卤水的好坏,这是味好不好的关键,再就是下油锅那道手续,是只能炸进皮一分,多了就影响口感,少了出笼后不胜刀,成型不好……上笼这一道手续火候更不易掌握,所以说是容易,也不容易。经过这一淖、一卤、一炸、一蒸,肠头中多余的油脂基本去掉,同时完全去除了大肠原本的腥味,变成了一道精巧的美味。”
    拈花叟道:“依倦兄此说,这道菜还真不能当做一道百姓家中的寻常菜了,今日就叨大清皇帝的光,好好享受享受这道宫廷珍馐了!”
    举起手中杯道:“倦兄请。”一口干掉了杯中酒……
    就这样你来我往,渐渐盘中见底,壶中空空,倦客趁机说道:“我两个还真是有缘,我已经几次访醉花阴而不遇。但不知十三和桃花是否已经来蓉,花兄今日怎么又突然有来此一游的雅兴?”
    这时的拈花叟其实也沉浸于往事的回忆之中。尽管这些年来,他专心于开馆授徒,以继往圣之绝学为己任,早已将当年的江湖沉浮、儿女旧事,深深地藏匿起来,但有时在不经意间,也会被突然触动,这就如深秋的夜空被一道流星打破一般,让他心里闪现出心灵深处的一丝难忘的回忆,虽然时间很短暂,但却有让人牵肝动肠的感觉。
    而此时此景,又面对倦客的询问,他突然感觉到,真的需要让这沉淀在心中禁锢已久的一些东西好好地宣泄一场,否则真有如鲠在喉不吐不快的感觉。
    他替倦客的杯中满上酒道:“倦兄既然想听,你连浮三大白,我就把这二十余年从未示人的陈年旧事,说与倦兄听听。”
    倦兄依言连干三杯酒后。拈花叟道:“爽快、爽快!”倦兄吃点菜,喝点热汤,今日就以这棠花为证,且听我慢慢道来。
    接下来,拈花叟的一番叙述就将倦客带入了他遥远的往事之中。
    癸酉年(也就是公元1993年)春,也正好是命相属鸡的他的第四十八个春秋。在南方某城市一家医疗设备制造厂检验科任职的他,终于接到了一纸提前内退的通知,他下岗了。其实这是他自己几次三番上书求来的。他自己清楚,按他这种年龄,和文革期间毕业的大学生的学历身份,且无党内背景。要从科长的位置上再升到处长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何不主动早早地替更年轻的人腾腾位置,退下去干点自己想干的事情?
    但是,几个月过去后,他发现这赋闲的日子其实很不好过。虽然在单位时也常常是一杯清茶一枝烟一张报纸混半天的日子,但总还是有事要干,同同事间有话要说的。这样窝在家中,虽然退休金勉强能够对付眼下的生活。但面对许多具体问题比如正在上大学的儿子的费用,年逾八十且患有诸多老年性病变的岳母的医疗费用……等等,这比原来在职时少了许多诸如岗位工资各种补贴后的收入,加上妻子在一家民办工厂做装订工的微薄工资, 应付起来确实很有几分拮据,常让人有些捉襟见肘的感觉。
    这日晚间一人踱到长江边上,在一家小酒馆里几杯酒下肚后,面对滔滔江水大吐胸中块垒:
    癸酉六月,适逢贱寿。春秋四十八载,已近天命之年。然余百事無成,且去职下崗。望耿耿星河,舒郁郁之情,且作牢骚一赋也,辭曰:
徘徊斗室,太息于人世之坷坎;輾轉迷途,感慨發夏夜之昊天。

怕听陽關,已是夔门东去客;爱依岸柳,长望吴水西行船。

廿五年乡思;几三种別怨。

红尘湮灭,摧早生之白发;世事消磨,送无华之流年。

磨年华于案牍,休道冯唐易老;折宝剑于顽石,莫怪李广难封。


曾是耕读传世之家;长沐傲然不羁之风。

落魄羞弹冯懽之铗,清貧不齿吕生之锺。

買醉小店,谁识断梦悲歌客?

狂俠鬧市,应是挐云驾风人!


举酒酹江,不信萬般皆是命;

凭空笑問,我輩豈是蓬篙人?

夕阳古渡兮还倾浊酒?野草闲花兮且送浮名。

羡严滩垂纶之钓叟,忆蠡湖抱月之闲人。

陋室归去兮旧弦堪接,东篱重理兮丛菊还香。


輕車肥馬,非是余之所好;淡月清風,勝卻人生等閒。

閉門課子,詩書原為吾家事;對酒當歌,何羨別處有桃源?

   
     但牢骚管牢骚,这日子究竟怎么过下去呢?他决定回归故里,从这长江尾回到长江头去,回到川南泸州茜草坪,那块生他养他的沃土,去履行他对英年早逝的父亲的承诺:开馆授徒,传承祖辈绝学。
    这天地间真个是无巧不成书。他没料到在这夜色下的临江阁里,却有一双在暗中关注他的眼睛,当他慷概激昂地对着大江发出这顿牢骚后,陡然听得一声:好!有人说道:“原来张科长的文采如此了得!”他回转身子一看,此人却是同单位供销科一名主办,这人名叫陈树川,祖籍广都。于八十年代末就先期离职,听人说他自己创办了一家公司专门经营医疗设备器械早就发了。
    不觉回到:“这么巧?陈经理赚钱还来不及,怎么也有闲空跑到这大江边上来闲逛?”
    陈树川说道:“张科长,别挖苦我了,还是叫我老陈吧。我可是登门拜访不遇,问嫂夫人才说是大约在江边听涛,真是雅兴不浅。一路寻来还果然在这里。”
    他问道:“找我有事么?” 陈树川道:“我们还是坐下说话吧。”
    随叫服务员来又要了一壶酒,加了几个菜道:“张兄请,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来寻张兄是想请张兄帮忙。看在我俩都是四川人的份上,还请张兄莫要推辞。”
    拈花叟道:“张某何德何能,一个下岗之人,竟然承陈兄之青睐?若有能帮得上忙之处,陈兄但说无妨。”
    陈树川答道:“同处一个单位多年,对张兄的学识与办事作风十分钦佩欣赏。这几年在外边也算多少混出了一点名堂。因为公司主要经营医疗设备,但苦于缺少一位在业务上精通的人,尤其是在产品质量的把关上的关键人选。现在张兄赋闲在家,兄弟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张兄出山,在敝公司委屈一个副总经理兼产品质检部经理职务,希望张兄千万帮帮老弟我如何?”
拈花叟道:“陈兄太瞧得起我了,但我已经决定离开此地,搬回老家去住了,一来好照顾家人,二来也有些私事兼顾。……”未容他说完,树川截住他的话道:“这个也太巧了,好叫张兄得知,我这个公司只是一家公司的四川分公司,我分公司的总部正好在上月迁往了泸州,一是借水运之便利;二是,泸州借川南医学院的扶持,新建了好几家现代化的医疗设备制造企业。对张兄来说正是两便之事。这叫做天遂人意。来来来,我们就为张兄的荣归干杯。”
    话到这个份上,再要推辞,那就真是有些矫情了。至此,拈花叟回到了泸州茜草坪。并在陈树川的“汇川医疗设备公司”当起了副总经理,并有一份颇丰的薪酬。而对于陈树川来说,有一位从国营企业出来的本行当资深人士替他把住进货的质量关,并附带打理日常事务他感觉得真是从天上掉下了一块宝贝来。由此相得益彰。
    恍惚之间,一过两年,已经是95年春初。拈花叟接到陈树川从南通打来的电话,请他务必去成都一趟,因为一笔货款卡在了一家叫做诺费尔的合资制药公司,对方说是提供的两条片剂生产流水线有质量问题。按说,这汇川公司只是一家流通代理公司,这种问题应该让生产厂家直接派代表过去处理,但是因为所涉款项达两百余万,免不了一些桌面下的应酬交往,而且不去一个有分量的人,怕对方不买账,所以要负责质量的副总经理亲自走一遭。
    于是,拈花叟同公司办公室主任一早出发赶去双流,此人是陈树川的老乡,也是广都人姓徐叫做徐元培,而这诺费尔制药公司就在广都境内。
    那时泸州还没通高速,到达广都已经是下午了。元培安排住进了毗邻棠湖公园的当时唯一一家星级宾馆棠湖宾馆,是面对棠湖的一间带客厅的套房。依拈花叟的意思一切从简即可,但元培说张总你放心,这些场面上应付的事情一切由我来安排。我这不是奢华显摆,当今社会太简陋了会被对方瞧不起,以为你底气不足。
    拈花叟点头道:“也是。”
    随着,元培用房间里的电话,拨通了诺费尔医药公司办公室的电话,并按下免提键,请对方办公室主任听电话。接通后,听元培说道:“是谢主任吗?”只听一位年轻女子操着流利的普通话答道:“是徐哥呀,什么时候到的广都呀,也不说一声,我好派车去接嘛,怎么那么严肃呀,什么主任,还是叫我小媫吧。”
    元培没好气地答道:“我们直接开车过来的你接什么呀?我这次是同张副总一同过来的,请问能请徐总过来共进晚餐吗?地点就在望湖楼吧。”
    话筒里一阵短暂的停顿,感觉对方是捂住话筒在同谁商议,然后听谢小婕答道:“先请张总喝杯茶休息一下吧,稍后我们开车过来接,在【海棠苑】替张总接风,徐总现在不在公司,呆会直接赶到海棠苑来。”
    元培放下电话,拈花叟问道:“这徐总是分管什么的?”
    元培道:“徐总名叫徐怀棠,按辈分理起来,我要叫他叔,其实也不过四十出头,比我大不了几岁的。而且,还是陈总的表亲。他就是诺费尔公司的中方股东。”朦胧中,拈花叟感觉到这次货款卡住的问题,不像是质量问题那么简单,恐怕是另有蹊跷。说道:“我想简单冲个澡,你先休息一下吧。
    半小时后,一位风姿卓越,有着职业女性的精明干练,落落大方的女子,敲门进到房间,元培介绍到这就是诺费尔公司办公室主任,谢小婕女士。只见她甜甜一笑,伸出手来说道:“张总辛苦了,徐总已经在海棠苑恭候,不知能劳动尊驾了吗?”拈花叟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道:“谢主任客气了,岂能让徐总久候,我们这就过去吧。”
    各位看官:话说到此,请容倦客插几句。所谓海棠苑,其实就是现在的【海棠春坞】。不过在当时那个年代,这棠湖公园可是另外一番景象。那时,但凡经济先发展起来的地方,无烟工业也应运而生,比当今(2014年)的城市规模至少小五倍的一个小小的广都县内,几乎是一夜之间冒出了大大小小数十家卡拉OK厅。而供市民休闲游玩的棠湖公园内,几乎所有可能的建筑均被改变成了歌厅,不下十家!而这由【海棠春坞】改建成的【海棠苑】,就是公园内集歌厅、酒楼、和客房包间为一体的的规模最大的一家。夜晚如果闲步棠湖,一定会让你有身在当年秦淮河一般的感觉。
    如果各位看官想知道拈花叟这晚在这海棠苑中究竟有何际遇,且听下回分解!

《南郭散人点评饮冰夜谭》之第三十五回
嘿嘿,这一回书又是另起缘头,从倦客转入拈花叟,怕又有另一番机巧故事。故事先从拐枣掉书袋;不过我还要再补充掉一回,拐枣学名南酸枣,树皮和叶可炼栲胶,果可生食或酿酒。树皮和果入药,有消炎解毒、止血止痛之效,外用治大面积水火烧烫伤。果核上有四孔或五孔窍。拐枣有一非常贴切的俗名:鼻涕果,形容成熟后食用时粘糊腥甜之状,泡酒确有淡味之嫌,我有一嗜酒友人,泡酒后大呼上当。此果树命贱,山上到处可见,吾妻采摘后用烘箱烘干,夏天泡水喝,功效不明,聊解白水寡淡而己。
   至于炸板指,应是猪大肠中前段,椒盐蘸食;后七寸叫炸响铃,软稣千层,白糖蜂蜜相依;鲁菜名肴九转大肠既用此段。
   至于拈花叟下岗上岗一节,说得帽似轻巧,其实极为沉重,没经历过八九十年代企业改制的人,难以理解那一段历史,那可是上亿产业工人心里的痛,其中的悲欢离合,不知谁有大手笔可发一慨,若能得此精髄,诺贝尓奖何足道哉,《古拉格》便是一例。我昔有《卖花声声》和《走四方》在此坛乱弹,虽然小道,但绝无虚妄,看官大人闲时可搜来一阅。
   这篇小散赋,似未尽兴,忍不住加些做料发挥一下:
    一九九三年六月,是我的本命年,眼见人生已过四秩,已贴近知天命之年。然而百事无成,又遭离职下岗。望晴空星河不明,忍不住仰天长叹,且作牢骚小赋一阙,以发感慨:
    在窄小的寝室中徘徊不定,不停感叹人生的艰难;在岐路口留连转圈,从春末到夏天的夜晚。怕听催人离去的芦管,早已是无家的蹇客;爱在江边的树下停足,却瞭望西行的蓬船。二十五年的游子,有二十五年的思念,在尘世中几番沉沦,有满头的白发为记;在世事中磨蚀殆尽,送别了青春的灿烂。
    在案牍中难以升迁,说什么冯唐老去;顽石把锋刃折断,就理解李广艰难。曾是拥耕自读的世家,熏陶过傲岸的坦然;落魄时不向贵人乞怜,甘守清贫不会乱弹。
    今日在小店买醉,谁知道悲歌中有多少梦断;在集市里闯荡过,也曾经拨云雾驾风雨翩跹。向江水江涛洒一杯,我不信命运就是如此这般;指天昂首笑问一句:难不成真会老死在蓬草青蒿之间!?
    陶令终会回归田园,东篱菊香笼罩南山。宝马香车人人所企,但却不是我心所愿;清风拂柳明月淡泊,胜却人间肥腻浓甘。关上柴门教几个徒儿,诗赋就是祖传本钱;对酒壶当垆高唱,人心到处皆是桃花美园。
    这篇小散赋,用典不少,还拉来王勃作后盾,结尾用杜审言教孙子甫作收,把卓文君司马相如的功名故事,与武陵桃花园对接,若不细加思考审译,只怕又要引人非议呢




发表于 2016-8-31 20:11:36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美文,提高鉴赏力。
 楼主| 发表于 2016-11-3 20:11: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六回
棠湖夜饮,清辞唱断闺中怨,
月夜听琴,古调风回垓下情。
书接前章。这棠湖宾馆同海棠苑不过一箭之地,改成营业性场所后在棠湖南路上专门另开了一道大门。与棠湖公园之间用海棠和刺玫花隔成了一道一人多高的屏障。每隔丈许向路边挑出一支八角宫灯,花墙屏障脚下还有射灯将各色灯光投射到花树上。伴随着院内楼堂馆所里传出的音乐和歌声,以及透过低垂的帘帷时隐时现的舞动的人影,不禁令由此经过的路人游客想入非非……
当谢小婕领着拈花叟和徐元培来到时正是斜阳遗韵,华灯初上,天上地下的光影交织在一起,将这海棠苑渲染出一派奇幻的场景。
甫进院门,一位西装革履打着白色领结的英俊招待迎了上来,满面春风地招呼道:“谢主任晚上好,徐总已经到了,在【棠风小筑】恭候,请随我来。”在握手间,谢小婕将一张百元钞票塞进了他的马甲口袋说道:“小彭费心了,这是泸州来的客人,张总和徐主任,待会要好好侍候。”
小彭同二人握手寒暄后,绕过花丛将三人领到临湖处的一间馆宅,看格局是由水榭改建而成,只是在临湖一面加装了雕花落地门窗。门上一个黑漆牌匾上是【棠风小筑】四个朱红小篆,两边门柱上是一嵌字联:

上联是:棠花有意;
下联是:风月无边。
进门一看是一明两暗的布局。中间是一间宽大的饭厅兼客厅,左边是KTV右间是麻将室。中厅除一张可坐十余人的红木雕花圆桌外,还有中式红木沙发两套。正对棠湖的墙上,是一幅写意画:居然是唐伯虎的【海棠春睡图】,一看技法和墨色的新鲜便知是今人伪托。只见一位妙龄女子钗环微乱,发髻蓬松醉卧于海棠树下一张石榻上,身上、脸上散落着片片零落的棠花。
留白处题有一绝:

棠花树下钗环乱,醉饮春风独自眠。
梦里颦眉为底事?新词难寄白云边。

临窗一张红木条几上,型若斗大的青瓷花盆里,一丛素心春兰正在散发着浓郁的幽香。
拈花叟正张望间,一位身着芭毛色手工粗棒针编制毛衣的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身边的谢小婕正要介绍时,他已经先向拈花叟伸出手来,拈花首刚刚握住他的手他已经开口说道:“我可谓同张总已是神交已久,但张总比我想象中更加年轻,更加儒雅。”
拈花叟连忙说道:“徐总谬夸了,令张某惭愧,张某其实老矣。”徐怀棠放开拈花叟的手后,一把将徐元培拉了过去,当胸捶了他一拳,口中说道:“你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平素连电话也没有一个,是不是早已把我这个五爸忘记了?”
元培连说:“我怎么敢,这真是天大的冤枉!我只是没事不敢把电话打到你老的办公室来,也是怕找骂。前两天还专给五婶请安,问她老人家今年要多少荔枝呢,不信你回去问五婶就晓得了。”
谢小婕在一旁道:“各位先坐下吧,徐主任远来是客,等下你们回到家中再教训不迟。现在人家可是供货方代表。……”
徐怀棠哈哈一笑道:“小谢说得在理,张总请坐,徐主任请坐。”元培嘟哝道:“我还是站着吧,等会再要打,也跑得快点。”
徐怀棠道:“你小子还蹬鼻子上脸了不是,还不坐下?”
众人落座,徐怀棠坐在拈花叟的下手,拈花叟右边是谢小婕,再右边是徐元培,拈花叟同徐怀棠中间空着两个位子也摆放了杯箸碗筷。
谢小婕走到服务台边拿起小小的红色电话说声:“棠风小筑,可以开始了。”
一位中式青花衣裤,扎条独辫子的姑娘,用一把提梁青花瓷壶在他们的茶杯中斟茶,接着一位男招待端来一个嵌花描金的红漆捧盒,里边装着四色糕点,有龙眼酥、水晶凉卷、萨琪玛和一般四川人偏爱的葱油酥,对几人说声各位先打个点,酒菜很快就上来。
两位服务员刚刚退出,帘子掀动处小彭领两位妙龄女子走进屋内。
一位着藕荷色长裙,一条洒兰色披肩裹在身上,将其婀娜的身姿衬托出一种更加含蓄的韵味。此女长发过肩,一条寸许宽的缎带由颈后向上兜起在头顶偏右处打成一个蝴蝶结。动人的刘海下闪动着一双水葡萄一样的眼睛,淡淡的晚妆渲染出几分不俗的气质。
另一位上身着一件青缎滚边的月白色中式偏襟湖绉短衫,高高的领子托住她秀气的脸庞;袖长及肘,裸露出的洁白小臂上戴着一对玉镯,同样月白色的湖绉长裙拖拽于地,迈过门槛时,让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怀抱琵琶的手提起裙角……一张白色的纱巾在脑后扎住一条马尾辫子。未施粉黛的脸上,一双清纯得令人不敢逼视的眼中含着几分羞涩,几分迷茫。
未等小彭介绍,徐怀棠已经迎了上去道:“二位姑娘也太赏脸了!”然后转脸指着那位蝉藕荷色长裙的姑娘道:“这位是倩云,是四川音乐学院声乐系的高材生,号称金嗓子.”指着穿偏襟短衫的姑娘道:“这位叫玉兰,琵琶绝学得自家传。今晚由川南而至的朋友远道而来,有两位仙姬助兴,应该是不虚此行了。这位是张总,你们先认识、认识。”
说话间,倩云已经落落大方地向拈花叟伸出手来,用一口略带南方口音的软软的普通话道:“徐总太夸张了,不要待会让我在客人面前出丑才好,唱得不好待会还要请张总包含。”
拈花叟轻轻一握他的手后说道:“张某市井之人,今晚有幸认识两位已属大幸,倩云姑娘客气了。”
随后,抱着琵琶的玉兰,微微屈膝点头作礼后,两人被谢小婕安排坐在徐怀棠和拈花叟中间。
徐怀棠道:“趁酒菜还没上来,二位姑娘能先赏赐一曲否。”
只听倩云道:“这是定当从命的。但我却有个小小的要求。”
徐怀棠道:“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来。”
倩云道:“我素闻徐总喜欢吟风啸月、舞文弄墨,不知可向徐总讨一赞么,无论是诗词,小调,各赐我姐妹一首如何?”
徐怀棠道:“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真神不拜你拜假佛!张总可是出了名的川南才子,你们没听过拈花秀才的名头么?”
拈花叟赶紧摆手道:“徐总快快打住吧!二位姑娘不要中了他移祸东吴之计了……”
岂知这倩云哪里肯依,非要讨一页墨宝。元培也在一旁撺掇道:张老师就答应了吧,接下来我们好听歌……拈花叟拗不过他们几人,这海棠苑内也是文房四宝俱全。他说道:“既是如此,张某就献丑了,不过待会二位姑娘可别怪我把你们描丑了。”
这档口,元培居然主动操起了磨墨的差事,徐怀棠道:“元培磨墨,我是不是就该捧靴了?这种场所当众脱靴多少有些不雅,我就来捧砚吧。
拈花叟道:“两位姑娘可以开始唱了,我要借两位的气韵才写得出来。待会你们唱完,我也就写完如何?”
徐怀棠道:“妙极、妙极!二位仙姑就开始吧。”
当晚,正是二月十五,明月当空。倩云对玉兰道:“此时、此景、此情,我们就先唱一段花好月圆吧。”只见玉兰怀抱琵琶,面对窗外天上水中,相映成趣的两轮圆月,轻轻拨弦,一窜音符从她纤纤的指尖轻轻地跳出,飘散在棠湖的水面上,飘散在朦胧月光下的柳岸棠风里……
倩云圆润的嗓音,将一段颇为撩人情怀的字句送到这夜的棠湖之滨的花丛月色里: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最。清浅池塘,鸳鸯戏水;红裳翠盖,并蒂莲开。双双对对,恩恩爱爱。这园风儿向着好花吹。柔情蜜意满人间……
这一曲在三十年代由周旋演绎的小调在当时风靡了大上海,在此时此刻听后也依然引人想入非非。
在徐怀棠和元培的鼓掌声中,拈花叟也戛然收笔。
倩云抢先过去拿起纸笺,见第一首写的是一阕【双调醉红妆】赠倩云姑娘。不觉念道:

天姿卓约不需描,黛眉长,秀髻高,素衣轻裹小蛮腰,回眸望,自多娇。  
凭栏谁送玉香飘,海棠岸、水迢迢,恰是风摇花影动,情楚楚,意潇潇。

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再看第二篇:是一阙【减字木兰花】只听她念道:

东风化雨,姹紫嫣红相竞舞。雪魄冰魂,素裹银妆也是春。
嫦娥曾妒,冷面难留仙苑住。影落星阶,一树琼花攒玉开。

众人正在喝彩,却听得倩云说道:“张总偏心,怎么玉兰妹子比我多一首,还有一首五绝?”说罢念道:

借得琼宫魄,妆成白玉身。
无需朱翠色,也傲一园春。

念完说道:“好一个‘无需朱翠色,也傲一园春。’玉兰妹子把我比下去了,我不依!”
放下琵琶的玉兰,走过去一把将诗笺夺过去,说道:“我怎么能把姐姐比下去?姐姐可是‘天姿卓约不需描’而且还‘情楚楚,意潇潇。’……”徐怀棠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张总一不小心可惹下一场红粉官司了。”拈花首道:“我写完,歌还未完就随意加了几句,绝非着意冷落倩云姑娘……”
众人正笑闹间,小彭已领着人将酒菜陆续摆上桌。徐怀棠趁势说道:“各位且请入坐,有什么恩怨待会一并在酒桌上解决。张总恐怕要先干三杯赔罪了,哈哈。”
众人落座,徐怀棠对招待说:“你们下去吧,斟酒我们自己来,有事自会叫你们。”桌上谢小婕和徐怀棠先后敬酒。酒过三巡,轮到倩云时,她接着徐怀棠先前的话题说道:“徐总太爱饶舌,我怎敢要大诗人赔什么罪?还是小女子先敬张老师一杯,小女子再唱一只曲子相谢。”
众人齐说:“如此甚好。”拈花叟也不推辞,仰头干了杯中之酒。倩云对玉兰示意道:“就是韦丞相那曲女冠子吧。”玉兰点头认可,素手轻拂一段带着浓浓昆腔味的古色古香的调子充溢在这水榭里,倩云拿起一个碟儿,用端头包着银皮的筷子配合着轻轻敲击,一时丝弦婉转、金玉叮铛,只听倩云开口唱到:

昨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语多时,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觉来知是梦,不胜悲。不胜悲……

歌曲从开始的甜蜜缠绵的回忆中开始,将听者也引入到她的回忆中,很想知晓那语多时的更多情景。但却被一句“觉来知是梦”戛然收住,然后在三次反复的不胜悲中结束。使听者,同作者,歌者一同融入到一种淡淡的惆怅之中,感觉意犹未尽。
拈花叟索先鼓掌道:“想不到倩云姑娘的昆曲功底是如此了得,将韦庄这阙女冠子演绎得如此感人,听者有如感同身受。我真要好好谢一杯了。”
倩云同拈花叟碰了一杯后说道:“多谢老师夸奖,不过这回你又冷落了玉兰妹子了。要没有她的琵琶,我这唱腔中许多破绽之处,一定会让各位听不下去的。”
此刻怀抱琵琶端坐的玉兰连忙说道“不甘我事,不要把我也扯进去。”
拈花叟道:“倩云姑娘真是牙尖嘴利,张某怎敢冷落了玉兰姑娘?我还正想向玉兰姑娘讨教一曲【霸王卸甲】,不知可否赏脸,我先浮大白为敬。”
席上众人均无言语,因为连徐怀棠都未听过他说的【霸王卸甲】,只见玉兰站起来向拈花叟鞠了一躬说道:“张老师太客气了,玉兰恰好在年幼时听家父弹奏过这一曲,而且家父所遗留的琴谱中也有此一曲。但玉兰功力太浅,恐怕难以完美地表现霸王战场失利归来后,面对柔情万种的虞姬卸去盔甲后、那种几分失落、几分沮丧,更有几分不甘的心境。而且用琵琶来表现一位末路英雄也太使人不忍了。但张老师既然想听,玉兰就勉为其难了。
说罢,众人只见玉兰斜对棠湖正襟危坐,左手按住琴弦,右手轻轻举在空中,大约两三秒钟的停顿,只见她右手迅疾落下,同时拂响四弦,众人只听得在一片风声雨声中夹杂着细碎的马蹄声和战马的嘶鸣声扑面而来。马蹄声由远而近,当众人感到就近在眼前时,在一声战马的嘶鸣中琴声戛然而止……真个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在一个长休止符后,琴声再起。是一段舒缓乐段,由子弦中弦和老弦缠弦交错对弹,正如虞姬同霸王对话一般,小弦琴声几乎如人耳语,更是如泣如诉;大弦琴声苍凉、悲愤但却不失一丝丈夫柔情。
小弦声声流淌出对花前月下的美好回忆,大弦上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无奈与不甘……
此时,玉兰突然开口,配合着琴声用浑厚的女中音唱到: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就在此时只听一阵嘈杂,房门被砰然推开,几个人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各位欲知来者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楼主| 发表于 2016-11-3 20:33:28 | 显示全部楼层
《南郭散人点评饮冰夜谭》之第三十六回
先作一点更正:倦客书中的拐枣,与我补充的拐枣,可能是两种地域性小水果,倦客书写的可能是梨楂子,鸡爪乱伸的那种,此物甜得发苦涩,成都也呌拐枣,其实与真正的拐枣无关,拐枣就是我写的那种南酸枣鼻涕果。梨楂是一种神奇的物种,鸡爪乱伸丛居树上,能让人食用的其实是果柄,柄上一粒豆大黑子才是果实,不能食用。
   这回书写得那叫个热闹,好象进了荣国府或西门大官人家,连路数也仿造得层层明灭,不同的只是时空转换,可见作者腹中文章用心良苦,
   海棠和刺花隔成了一道一人多高的屏障。每隔丈许向路边挑出一支八角宫灯,花墙屏障脚下还有射灯将各色灯光投射到花树上。伴随着院内楼堂馆所里传出的音乐和歌声,以及透过低垂的帘帷时隐时现的舞动的人影,不禁令由此经过的路人游客想入非非……
  妙意佳境,逶迤导入。好文章就是从细节上体现的。红楼梦金瓶梅为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全都是细碎的家庭小事和亭院丫环的卿卿我我絮语构成,这段话就有这种效果。红楼梦中好象就写有《海棠春睡图》,宝哥哥在秦可卿床上看见过的。
   接下来就是如柳湘莲薛蟠混合式的人物徐怀棠出场了,还带来了两位弦索妙玉,

一位着藕荷色长裙,一条洒兰色披肩裹在身上,将其婀娜的身姿衬托出一种更加含蓄的韵味。此女长发过肩,一条寸许宽的缎带由颈后向上兜起在头顶偏右处打成一个蝴蝶结。动人的刘海下闪动着一双水葡萄一样的眼睛,淡淡的晚妆渲染出几分不俗质。另一位上身着一件青缎滚边的月白色中式偏襟湖绉短衫,高高的领子托住她秀气的脸庞;袖长及肘,裸露出的洁白小臂上戴着一对玉镯,同样月白色的湖绉长裙拖拽于地,迈过门槛时,让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怀抱琵琶的手提起裙角……一张白色的纱巾在脑后扎住一条马尾辫子。未施粉黛的脸上,一双清纯得令人不敢逼视的眼中含着几分羞涩,几分迷茫。
   我觉得这不是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倒好象还要往前推四百年,在鸳湖楼船上听秦淮河畔的歌声。文意叙述俱佳美,时空错乱,更体现二三十年前的境况,红肿之处,艳若桃花,溃烂之处,美若乳珞。我是经历过看见过并沾染过的过来人,还写有《杏花村》记述其历,读者可从本坛搜来一阅,所以读倦客此文熟悉若见。至于其中双调醉红妆
   
天姿卓约不需描,黛眉长,秀髻高,素衣轻裹小蛮腰,回眸望,自多娇。   
   
凭栏谁送玉香飘,海棠岸、水迢迢,恰是风摇花影动,情楚楚,意潇潇。

  这阙词是此章文眼,意象都好,只是境界稍窄,也是呵,以符合人物性格和设身场地论,倒不是缺陷。而眼中瞳孔,正是
借得琼宫魄,妆成白玉身。
无需朱翠色,也傲一园春。

  大有杜牧崔护风味,可见拈花叟心有所寄,没准还有下文埋伏。好故事都在千里之外,帘幕之內,看得见的未必有,有的都在桌子下呢。
  
至于收帐一事,好象忘了,先撒一阵红尘,弄得云腾雾罩,正在旖旎之处,破门而入是医闹或扫黄吗 ?那就真不知道了。倦客又端茶送客了,欲知下回,明天请早。
倦客按:多谢散人兄打赏的这一大锭银子。不但分量十足而且成色十足!多谢了,请上坐,小二泡我带来的蒙顶明前甘露!
人云:“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这回书虽然看似轻松,其实笔者心中一点也不轻松。将笔触深入到这种场景中,花笔墨去描写这种特定场景中的人,其实有些让笔者胆颤心惊的。退回去几十年,你就是借十个胆子与我,我也决不敢去写这样的东西的。当今情势下,虽然再无昔日那样的气氛了,但是还是有几分担心的。首先,好事者会由此而产生一串联想,有自己硬要去找把椅子对号入座者,甚至于找上门来打官司;亦有疑心笔者就是其中某某人者,进而发挥其想象天才:原来笔者此人过往之行为是如此不端,竟然去那种地方厮混!……否则其场景,人情,怎会有如亲临?
    正所谓一部红楼梦,道学先生看见的是淫;才子佳人看见的是一部风月宝鉴,而有人看出这是一个社会的兴荣、枯废……
    借此,笔者归来倦客郑重声明,书中所有故事情节纯属虚构,读者诸君切不可擅自对号入座,书中故事人物和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绝无针对任何人的主观愿望。此外,当今社会已经是信息的云时代,笔者书中所需的各种场景细节都可通过网络获取,已经早已没有必要如五十年代的作家那么辛苦,需要亲自去体验生活了。再说有些生活如果要去亲身体验是很不容易做到的,对笔者这种人来说,拿一句俗话来说是有賊心也没贼胆,或者说是没賊钱!
    为此我要向散人先生鞠躬,因为他不是那种世俗的人,他懂得文学创作和现实生活的区别。而且他也不避讳那些在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确实存在过的客观事实,而且指出:伴随这些社会阴暗面产生的也并非完全都是污秽,里边也有值得欣赏值得同情的人和事,他说:“二三十年前的境况,红肿之处,艳若桃花,溃烂之处,美若乳珞。我是经历过看见过并沾染过的过来人,还写有《杏花村》记述其经历……”
所以,我为有散人先生这样的读者感到深深地欣慰,使我不但有信心将书继续写下去,而且还有把笔触伸到我想表述,介绍的社会的各个层面,各个角落,去探寻散落在市井红尘中的人性的真谛,去做更多的努力。当然,也会如散人先生所希望的那样,尽可能地,艺术地,生动地来进行表述。因为,这毕竟是故事是文学创作,而非报告文学。再次谢谢散人兄!

发表于 2017-1-13 13:33:41 | 显示全部楼层
倦客 发表于 2016-11-3 20:33
《南郭散人点评饮冰夜谭》之第三十六回先作一点更正:倦客书中的拐枣,与我补充的拐枣,可能是两种地域性小 ...

第三十七回
惩恶徒,华堂小试拈花手;
慕英侠,陌路初盟待月情。

书接前章。话说拈花叟应徐怀棠之约,去棠湖夜宴,不料众人兴致正高时,突然有不速之客破门而入。拈花首一看来者共三人,后面还跟着招待小彭。
这三人中为首一人大约三十来岁,五短身材,留着寸板头的右眼楣上,有一道长约三寸的疤痕,像一条赤红色蛆虫一样趴在它油光水滑的头脸上。一件冰丝梦特娇裹在他脂肪太多的身上,颈项上带着一条小指般粗细的黄金链子,更让人感觉得既恶心又俗不可耐!直欲令人联想到施耐庵笔下的高衙内……
身边两个人一身黑衣黑裤,剃一个小圆头,一幅恶狠狠的样子,不用介绍也知道就是俩马仔打手类的人物。
这衙内一进门就怪叫道:“是欺负我牛二爷没钱么?叫小姐转一个台也这么推三阻四,原来人藏在这里……”从后面跌跌撞撞跟上来的小彭口中不住说好话道:“二爷莫恼,大家都是场面上混的人,今晚就给个面子,徐总今晚在这里招待川南来的远客,明晚一定叫两位姑娘好好陪陪二爷如何……”
此刻,只见徐怀棠站起身来说道:“我说是谁这么霸道,原来是牛二爷!这场面上的事,岂能只是一个钱字说了算的,遇事总还有个先来后到吧?两位姑娘才刚刚坐下不久,茶没喝两杯,歌没唱两首,就要叫人转台?”
只听那衙内冷笑一声道: “原来是徐总,别人怕你财大气粗,难道我还怕你了你不成,二爷我今晚就要定了这两个小姐了,你又待如何?”他这几句话把两位姑娘气的来脸色发白。拈花叟见此情景,陡然站起身来横跨一步,挡在正向倩云和玉兰走来的衙内前面说道:“你还是客气一点吧,别人成都来的大学生,你把别人当成什么人了?要别人陪你,你不问问别人愿意么?”
这衙内正伸手要来抓倩云,突然见有人挡路,不禁鬼火乱串,想也不想就向拈花叟的衣领抓来。拈花叟左手轻举三根指头拈住了这衙内的右手但还未曾发力,那衙内不识相左手一个黑虎掏心直奔拈花叟当胸而来,拈花首右手探前捉住了他的拳头。就在此时,那衙内感到拈住他右手的那三根指头突然发力变成了一把铁钳紧扣住了他的脉门,一条右臂顿时麻木了。正想把拳头挣扎回去时,却感觉难以撼动分毫,不觉挣了个满脸通红,头脸上那道疤痕更显丑陋。
只见拈花叟说道:“兄台且莫动手,还是坐下说话吧。”边说边往前走,众人只见那牛二被拈花叟握住双手,乖乖地一步一步退到了红木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去模样狼狈不堪。两个马仔正欲抢步上前,拈花叟暗暗手中一紧,脸上却是带着微笑对牛二说道:“还是叫你两个手下退出去吧,我们好好说话如何?”
牛二差点就要叫出声来,众人只见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不住地往下落,他颤抖着说道:“你们……你们先出去。”那两个马仔退出屋去,拈花叟随即放开了牛二的双手,说道:“兄台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么?”
只见那牛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右手下垂,左手上是几条乌红的指印,手背上的肌肉还在不由自主地颤动……他喃喃说道:“姓徐的,牛二我今晚就认栽了。山不转水转,我两个改日再喝茶。”说罢站起身趔趔趄趄走出门去。
此时只见玉兰站起身来,端起一杯酒道:“想不到张老师是如此侠义之人,玉兰恭敬张老师三杯。”徐怀棠喝了一声好,众人齐刷刷鼓起掌来。
众人重新入座,只见小彭满脸愁容地说道:“张总出手教训了牛二实在痛快,但恐怕,倩云和玉兰两位妹子,今后就没法在海棠苑再呆下去了……”徐怀棠道:“岂止她二人,没见他走时丢下的那句话了么?”
拈花叟问道:“这是何等样人,竟有如此霸道?”
这时,元培说道:“张总有所不知,这人就是号称广都四少的牛二少,仗着他老子有权有势,不但在这广都的酒楼歌厅估吃霸赊任意横行,而且还强行包揽了双流境内大小建筑工地的土方挖运,和砂石供应,吃过他亏的人不计其数,但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但凡酒楼歌厅,在当下为生意好做,谁没有个三陪什么的,谁不怕官怕管?建筑公司的业务运作哪一宗也离不开审批……谁敢得罪他?
据说他在赌场上自吹:“在广都,今天要查那家歌厅?明天要封哪个工地,就我一句话的事……所以谁敢得罪他?……”
拈花叟道:“罢了,这种事当前是到处都有的,看来我今天倒替徐总帮了倒忙了!?”
徐怀棠站起来举起酒杯道:“张总今天为怀棠除了一口恶气,怀棠感谢还来不及,哪有什么帮倒忙之说?别人怕他,未必我徐怀棠也怕他。诺菲尔公司将是广都的纳税大户之一,除非他老子连官帽也不想要了,我就不信他敢找我无礼取闹。”
拈花叟道:“说得好!自古邪不胜正,这种人就是不能太纵容了!”
徐海棠同拈花叟碰了一杯后说道:“话是如此,但却实替两位姑娘留下麻烦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众人一时默然,玉兰说道:“徐总不必介意,天下之大就这海棠苑能混么,我姐妹自会另寻出路的。”徐怀棠道:“现在大学不包分配了,毕业后不知两位对今后的去向有何打算?”
倩云道:“我准备去南方发展,玉兰妹子父亲病逝,现在因为要独自负担起病弱母亲的生活,又要替弟弟攒大学的学费,所以才同我一起到歌厅来走夜场的。没想到碰上这样的混世魔王。清白比赚钱重要,我们还是先回学校去吧。”
拈花叟心头一阵唏嘘,想道原来这看似柔弱的玉兰肩上却有如此沉重的负担。遂开口问道:“徐总那里有合适的岗位可以安置两位姑娘么?”
徐怀棠道:“其实我早有此意。药厂开始生产前,诸如生产管理等的人员早已配备培训,紧接着就是销售,这是一个关系到公司生存下去的关键,我们需要建立一个优秀的医药代表团队,派驻到四川各地,乃至全国的大医院去推广销售我们的产品。光打通医院采购部门已经是过时的做法,还需要我们的医药代表直接同医院相关科室的主任、主治医生沟通,让他们用我们的药。倩云姑娘的天赋非常适合这一工作,相信玉兰妹子也一定可以的……”
拈花叟知道他所说不假,作为一家医疗设备公司,其实汇川公司也同样有遍布各地的销售代表。他们的基本工资都不高,但是通过销售提成,收入相当不菲,而医药界更是如此。
也正因为如此,但凡药品,从药厂出来在用到病人身上时,价格会是生产成本的十倍甚至数十倍。而药厂利润也最多是毛利的1/3,其余的则是从研发、审批、到销售的所经过的各项审批的费用,和医药代表为打通销售渠道所给出的层层回扣,加上医药代表的提成,一片生产成本仅两毛钱的药片吃到病人口中就要几元钱了!
就他寻思时,倩云很爽快就答应下来,玉兰还显得有些踌躇地说道:“徐总的美意先谢了,容玉兰同家母商议商议再做决定吧。
众人心中一松,觉得问题总算找到解决办法了。
饭后,徐怀棠约了拈花叟明日十点在诺菲尔公司总部见,并专门吩咐谢小婕派车连夜送倩云和玉兰回学校。
次日,早饭过后,谢小婕车就来了,接了拈花叟二人往县城南部的开发区驶去。一路上讲了昨晚送倩云玉兰回学校去的情况,说是两人对张总是如何如何的崇拜,尤其是玉兰更把他比作了一位文武双全的大侠……拈花叟连说惭愧惭愧,路见不平而为之,其实不足挂齿。
谈话间,小车驶入了诺菲尔制药公司,门前一块坐落式黑色花岗石标志牌上,是中英双语的,金色《中、德广都诺菲尔联合制药公司》几个大字,和徽标。标牌足两米高十米长,后面三面旗子中间是中国国旗,两边分别是诺菲尔公司的德方标旗和中方标旗。
一排五座三层白色厂房坐落在进门左侧,右边的行政办公楼坐落在一片花园绿地之中。
小车直接开到六层办公楼前,拈花叟二人随谢小婕乘电梯去到第六层的懂事长办公室,徐怀棠已经迎在电梯口,今日的徐怀棠西装革履,一番寒暄后将拈花叟二人迎进一间会客室。迎面是一幅硕大的黄山迎客松的仿制图,在翻滚的云涛中,一株如虬龙飞舞般的古松展枝迎客,两旁是一幅对联,上题:
莫放春秋佳日过;
最难风雨故人来。
上联有题头:书赠怀棠贤侄
下联落款是,锦江徐无闻壬申年春
拈花叟道:“想不到徐总竟然是永年先生的宗亲,更想不到在这里竟然见到永年先生仙去前不久的墨宝。”
怀棠道“这幅字我是托人去求的,说宗亲其实有些缪托知己之嫌,应是同为徐姓,徐老抬爱吧。确实在我收到这幅字的次年老先生就仙去了……闲话以后再叙,我们转入正题吧。”说着将一叠材料送到拈花叟手中。
拈花叟一看,是一份德国诺菲尔公司同中国徐氏集团签订的一份联合创建《中德广都诺菲尔联合制药公司》的协议书。不禁说道:“此系贵公司的商业秘密文件,徐总让张某过目?”怀棠说道:“如果我的心愿得以实现,这份协议对张总来说就不再是商业秘密了。若怀棠的心愿不能实现,张兄乃志诚之人,读了可以了解我当前的尴尬处境。
详细条文有些冗繁,张兄不妨先读合同中关于乙方(德国霍费尔公司)注资条件的内容。”
拈花叟依言详细读了这一条,协议是按国际通用的菲迪克条款达成的。协议约定的大致内容是:甲方和乙方各占51%和49%的股份。甲方负责完善,药厂的建设用地,厂房建设,设备安装,人员招聘;组织生产和销售。乙方负责产品研发,和早期原药的提供,负责产品质量监督管理等一系列技术支持,和厂房建成后投产前分两次注入生产启动资金:共计500万德国马克(大约合人民币2,250万元)。
第一笔注资到位时间,厂房建设全部完成,设备安装完成,项目正式交付验收前,金额:200万马克(950万人民币);
第二笔资金注入时间,项目验收合格,生产技术人员招聘完成正式投产前,金额300万马克(1350万人民币)。
看到这里,拈花叟心中大致有底了,但他却问道:“是我们的设备质量有问题,导致安装不能完成,所以对方延误注资?”
徐怀棠赶紧站起来双手直摇,说道:“张总不要误会,设备已经顺利安装完毕,要命的是水电气还没有通,管线已经全部安装到位了,但是我没钱付工程款。在此之前,信合银行曾同我草签了一个1000万的贷款,而且就该在这个时候放贷,但突然黄了,我几次约见信贷科长,他说他无权确定,要找主管放贷的副行长,而这副行长却出国考查去了!”拈花叟说道:“看来你受了别人的暗算。”
怀棠道:“不错,而且昨晚我才查清楚,这暗算我的就是那个牛二,因为当初厂房建设开工时,他曾要求承揽工程的土方工程和砂石料供给,我因为考虑到是合资项目,所有建设合同都要通知德方,并受其监督,感到不好操作就婉言谢绝了,不料他怀恨在心,给他老子打小报告,说我抱着外国人的粗腿,不卖他的账,听说他老子当时说了句:‘那就看看外国老板的腿粗还是我牛某人的膀子粗……’果然,凭他的一句口风,银行还哪敢贷款给我?”
拈花叟道:“原来如此!那你打算怎么办?”
怀棠道:“看在我和树川同学加亲戚的关系上,我想请张总代我当说客,一是暂缓设备款的支付;二是还要请陈总无论如何在一周内帮我筹措300万元到账。作为酬谢,我有两个方式请陈总选择。一,我在三个月内,按银行最高贷款利率,联本带利将欠款全部还清再送上2%的股权;二是,这300万元加上原先230万元的设备款贵公司作为入股加盟诺菲尔,陈总将获得10%的股权。”
拈花叟道:“你疯了么?协议书载明,全部原始股价值人民币1.2亿元,你这是卖血还是割肉?再说,我们岂能干这种乘人之危的事?”
怀棠道:“患难识真情。树川就不用说了,我和他本就是同学加亲戚,也是朋友。但是在商言商,只要投入,必须要讲究收入,这谈不上什么乘人之危,应该是雪中送炭。而张兄昨晚的表现足以使人相信是可以同舟共济的朋友。有贵公司的加盟,有张兄的人格力量作企业的灵魂,我是赚了,而不是陪了。”
拈花叟道:“徐总言重了。事不宜迟,那我马上返回总部去向陈总汇报。”怀棠道:“确实十万火急,我也就不合张兄客套了,顺便说一句,我昨晚已经安排向倩云和玉兰提前预支了四个月的实习工资,她们还要四个月才毕业离校,这点钱不过暂解玉兰的燃眉之急罢了。
拈花叟道:“徐总仁心也,张某告辞。”各位欲知拈花叟回去筹款之事有无着落,
且听下回分解。
南郭散人点评饮冰夜谭》之第三十七回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十多年前依稀经常得见。那些年外出湖楚收帐催款,所遇所待,比拈花叟热闹多了。俗话说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白脸红脸,不知看了多少场面。记得在省公司,我也曾拍桌掀案来着,气是出顺了些,损失也就不计较了。至于歌舞佐宥,那肯定也是有的,也知道是对家编的辐毂,但在温情盛宴下,也拉不下脸面来。至于牛二,沒准还是安排的焦孟,唱的就是那个三岔口,好让你知难而退。
   但这书中的牛二却是个衙內二三代,这就不是简单的漫画人物了,有颇深的现实意义。现在社会上常说,承包工程,三分之二是官员和官员关系户的,三分之一是黑社会地痞流氓的,他们拿下项目后再分包卖标,真正干事的人,只能受这些人的压榨盘剥,汉龙集团不是例子吗。例子绝非独存,在省城及周边市县,不知还有多少没摊开见光哟。
   好在拈花叟施展拈花手法,把梅花功夫亮了一招,痛快倒是痛快,但却埋下了伏笔,将来如何收场?以前为土方砂石结下的梁子未平,现在又堆起一道高冈,翻得过吗?银行止贷,说是因牛二爹的招呼,那是为不付货款找的台阶,二百五十万不回,还要再借三百万,徐怀棠长了个水晶脑壳,一招一式都玩得炉火纯青,连拈花叟都给蒙了,还要回去商量,有这样做生意的人家吗?这样的事,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故在此发一噱。至于送出的股份,那还得真能投产开工盈利后才能见的真章,现在就送百分之十二十,也不过是画饼,看着色泽好又大又圆,就是吃不到嘴里。
   梨花带雨的倩云玉兰两位姑娘,惊喜之间先赚了四个月的工资,又为今后寻到了退路,这两首歌几杯酒值大发了,羨慕死人了,真想下辈子转托女儿身呢。但这没假吗?先存疑,没准儿是倦客下的套。那一付对联说的好:莫放春秋佳日过;最难风雨故人来。
莫放和最难,有东西在里面呢。
   
倦客按:
多谢散人的精辟细点。现在回过头去写二十年前的场景,确实笔触可以稍稍触深一点,但是涉及到具体的人和事,还是有所顾虑的望兄还要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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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3 13:38: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八回
抚琴思奇士,月白当初琴正好;
泼墨赠伊人,梅青时节墨还香。

书接前章。三个月后,受汇川医疗设备公司陈树川董事长的委托,拈花叟以诺费尔公司常务董事高级代表的身份同公司办公室主任徐元培,一同前往双流,参加《中德广都诺费尔联合制药公司》的股东大会,同时庆祝旗下的诺费尔制药厂正式投产。两人人到达的时候是当年5月16日傍晚,股东会在次日召开,投产庆祝大会选在再次日即5月18日召开。518谐意为我要发。
元培熟门熟路径直去服务台领了钥匙牌,两个服务生上来将众人的行李接过后直接把他们领到了四楼的豪华套间。二人刚刚坐下,谢小婕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元培接后捂住话筒对拈花首说:“谢主任请吃晚饭,问张总喜欢哪一家,要不就还去海棠苑?”
拈花叟叹了一口气道:“是非之地,还是少去为妙!再说明早开会,我还有好多文件精神没吃透,准备再详细看看修改调整后的《董事会章程》和《发展计划书》 ,告诉她,今晚就不麻烦了,我们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顿吧。”
第二天拈花和元培二人人刚在宾馆餐厅用过早餐,满面春风的的谢小婕带着一股淡淡的却又令人陶醉的熏香气息,来到他们居住的起坐间。稍事寒暄后她说道:“德方代表建议,原定在牧马山庄举行的股东会议改在新建厂部小会议室召开。所以时间很充裕,张总可以先去熟悉一下厂区情况,顺便看看你的常务董事驻厂代表办公室还缺什么东西。”
拈花叟道:“谢主任考虑得很周到,我确实应该参观一下生产厂区,至于代表处的办公室,无需多费神,我这人讲究一切从简……”
谢小婕问:“是先去办公室还是先去厂区?”拈花叟道:“直接去厂区吧。”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的车开到了生产区入口,谢小婕叫来门卫交代后,一位身着制服高大英俊的领班将几人领到了一间更衣室,众人都穿上一件白色无菌套衫,换上拖鞋后随这位领班步入了车间。
五栋大楼分别是,片剂丸剂生产车间;注射液成品灌装车间;注射液原药生产车间;成品和原料库房;新药开发研究中心。
按照联合制药公司的发展计划书,首期投产的抗感冒新药原药由德方直接提供,而新药开发的技术支持人员和员工班子还在招聘组建中,所以他们实际只参观了片剂生产车间和注射液成品罐装包装车间。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拈花叟看得很仔细,两个车间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出厂区后谢小婕问:“张总看过有什么问题吗?”
拈花叟答道:“给人的感觉是结构布局严谨,各岗位上的员工训练有素,管理有条不紊,符合德国人的精神作风,整体看来确实够得上现代化制药企业的标准。”
谢小婕说:“张总满意就好,股东会要10点钟才开,还有一会,张总先去你的办公室休息休息吧。”
谢小婕把车直接开到办公楼东边的一栋侧楼,几人下车后,元培说:“我先去徐董办公室吧,我这里有带给五婶的东西。”谢小婕道:“代表处办公室在东侧楼四楼,你待会过来可以走天桥过来……”元培道:“我前次来过,你怎么忘了?”谢小婕道:“真是的,这两天把人忙晕了……”
拈花叟随谢小婕乘电梯上到四楼,电梯门刚一开启,一个着制服的保安就候在门口,对两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拈花叟连忙点头回礼。保安领他们去到走廊尽头处,一道宽大的双开玻璃门前,墙上嵌着一块中英双语书写的【常务董事代表处】的金色铭牌。
按格局估计,这间办事处占了这层楼朝阳的小半层。保安拉开门,进去是一间宽敞的可兼作小型会议室用的客厅。正对客厅门向南一面是通窗。客厅左面是一间机要室和两间带卫生间的休息室,右面一道厚重的橡木门旁嵌着一块铭牌【主任办公室】。
谢小婕按了一下门铃,木门开启处,一位着藏蓝色西式套裙头挽一个空乘式发髻的女子,迎在门口,对众人弯腰鞠躬。
让拈花叟意料不到的是,这女子竟然是玉兰!更让拈花叟吃惊的是,她如何从那个古装仕女蝉变成了一个崭新的职业女性?
当她一面弯腰鞠躬一面说:“张主任好!”时,直令一向以稳重老辣闻名的拈花叟,也不禁露出几分宭态。想不出应该怎样称呼眼前这位故人……还好,当她接着说:“谢主任好!”时,谢小婕回道:“唐秘书好!你先安排张总休息一下吧,股东会10点开,40分钟后同张总去会议室”,我先过去了。 ”
这间主任办公室是一个大套间,外间是秘书办公室,向东的宽大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草,窗户两边是两盆人许高的散尾葵。窗前是一套沙发。在主任办公室门边不远是一张办公桌,收拾得清爽利落,除办公用具,一台电脑,一红一白两部电话,一本带记事本的台历外,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座椅背后是一排铁皮文件柜。
玉兰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请拈花叟进到里边。朝南是一排宽大的落地窗,帘帏低垂,玉兰用遥控器打开了双层窗帘厚重的天蓝色金丝绒遮光层,初夏的阳光透过洁白的丝质绣花窗帘照进屋子里。落地窗对面的墙上是一幅大尺幅的郑板桥风竹中堂,笔力颇为不弱,上面题有同是扬州八怪的李方膺的一首诗:
画吏从来不画风,我于难处夺天工。
请看尺幅潇湘竹,满耳叮咚万玉空。
虽然书画均为仿品,但其笔力确不凡,落款是锦城画院张道臻。中堂两旁有一幅联:笔力遒劲,真可谓颜肌栁骨,且深得苏字章法,墨色尚新。
上联是:未出土时先有节;
下联是:至凌云处尚虚心。
落款是都江王维西 乙亥年暮春时节。题头是:应怀棠世兄嘱,题赠张公效游雅鉴。(张效游就是这拈花叟的雅号。)
拈花叟禁不住长叹一声道:“徐董事长真是有心人也,还专门去求了王老一幅字来送我,听说王老八十已过的高龄,已经基本封笔不写了。真让他费心了!”
屋子里一套大型的老板办公台上,有一台高配置的多媒体电脑,一个紫檀木雕花笔架上挂着大小粗细不同的几只毛笔。一方硕大的苴却砚,上边依石质纹理雕刻有一条龙,龙头正张口欲含起砚池边上,利用天然晶莹润洁的一枚石眼雕成的一粒宝珠。办公桌背后是一牌红木书柜。除有关企业的技术书籍和资料文件夹外,外有一部线装的《毛泽东评点二十四史》,和一部也是毛一生爱读的袁枚的《随园诗话》 。
不禁又叹道:“徐总真是堪称儒商矣!张某何德何能受此厚爱?”
这时确听玉兰说道:“张主任请喝茶,今春的明前峨眉竹叶青,不知道合不合张主任的口味?”拈花叟赶紧回到:“玉兰不必如此恭谨,这样张某我反而不习惯了。”又道:“其实我对茶不是很讲究,徐总这可是明珠错投了。”
岂知玉兰却说道:“什么徐总?这茶可是唐兰我亲自去选的呢。徐总有位亲戚徐伯是专门经营茶叶的,这茶就是徐伯推荐的。”
拈花叟赶紧说道:“张某说的是真心话,个人对于饮食茶饭,历来不太在意,真是辜负玉兰妹子一翻辛苦了,真是对不起对不起。”
玉兰禁不住嘴嘴一笑道:“才说叫人家不要太恭谨,自己道恭谨起来,张主任快快坐下说话吧,唐兰还有事相求呢。”拈花叟道:“什么事?只要张某力所能及就行。”
玉兰道:“我那办公室的墙上也太干净了些,想请张总写点字行吗?用不了多少时间吧?”拈花叟道:“我的字也太勉强吧?”玉兰道:“张总就不要谦虚了,前次见过你的墨宝的,就写几个勉励的字吧,我来磨墨。”说罢从书柜中拿出纸来铺好真的就磨起墨来。拈花叟也不再推辞,稍加思索后选了一枝二寸头的狼毫,饱蘸墨水在一张中堂上写下:
【严于克己 宽以待人】八个曹碑体的大字。然后在一幅单条上用放翁体行书写下一联:
思其艰以图其易;
言有信而行有恒。
玉兰道:“多谢张老师的教诲,唐兰一定牢记作为自己的座右铭。”拈花叟注意到她几次称自己为唐兰,显然很不希望再提起以前跑夜场的的那段经历。也就改了口说道:“就算是我们互勉吧。”
唐兰道:“张老师还没落款呢。”
拈花道:“此行也没将图章带在身上,就落个随款吧?”谁知唐兰拉开老板办公桌右边的小抽屉,变戏法般地拿出一个印盒送到拈花手上道:“徐总去刻驻厂办事处的公章时,还刻意选了一枚石头说是鸡血石,替张老师制了一方印,不知张老师喜不喜欢?”
拈花一看,只见这方印石血色纯而浓艳,血形从印头到印尾呈带状、而且血色均匀是一方上好的浙江昌田石。再看雕工:在印钮上不是通常的貔貅、麒麟或螭龙纹饰,而是将究此处石质的色变雕刻了一支蝉,取一鸣惊人之意,蝉眼通明栩栩如生,蝉翼晶莹剔透。再看印头是【张效游印】四个小篆,用刀深浅合度,笔法苍劲古朴。拈花叟禁不住赞道:“真是一方好印!太让徐总破费了!”
正说间,只听有人走了进来,口中说道: “所谓宝剑送侠士,红粉赠佳人。这方石头是两年前在雅安一个地难上掏得的。没花多少钱。但我却自知自己不配享用,今日此石得逢张总,也算是物有所归了。”拈花道:“一石一砚均属名贵之物,徐总如此厚赠,张某无功受禄感到实在有些不妥。”
怀棠道:“张总此言谬也。先不说张总是否无功受禄。此两件东西都是办公室里必备的用具,并非是只送与张总个人,而作为【常务董事驻厂办事处】级别是同公司总经理(执行董事)同级的,这里面的每一样布置和陈设,都必须同这个级别的身份相符,对于这一点包括德方的代表也是没有异议的。拈花叟知道他所说有理。但是有一点,(倦客以为)德方代表未必懂得这些石头玩意儿有多贵重的。
怀棠边说便走到桌案前,看到那几幅字,口中不禁说道:“还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还没求到张总的墨宝,小兰妹子道先得手了。好一个“思其艰以图其易;言有信而行有恒。”我看可以作为我们的厂训了。小兰妹子你可要拿去好好装裱了。唐兰正端着一个茶盘过来说:“徐总请喝茶。”放下茶碗后说
“岂止好好装裱,我会把张总的驯示作为我的座右铭的。”
在怀棠示意下,唐兰退到外间并随手带上了门。怀棠请拈花叟坐下后说道:“我过来是想提前与张兄沟通一下。本次股东会要讨论一个产品定价的问题,由于研发人员的构成,和产品原料采购等相关条件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完善。首期投产的一批药物是直接从德国引进原药,由联合制药厂分装后上市。所以德方和部分股东提出:产品直接贴牌为诺费尔公司,这样产品价格就可以按稍低于当前中国市场上,由德国直接进口成药的价格上市。在收入和利润上要可观很多。
但我却以为,这样不利于今后独立推出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当前如果按德方的要求做,无异于是只起到了一个德方产品的推销员的作用。所以我坚持必须在包装上注明《中德合资广都诺费尔联合制药公司》字样,而且要打上我们的商标徽记。我希望总有一天,我会把公司名称更正为《中国徐记广都制药公司》 。我希望,张兄能在股东会上支持我的意见,汇川公司的一票可是关键的一票啊!”
拈花道:“徐总为公司的长远利益着想,高瞻远瞩,正是一个企业发展所必须的。但不知按这两种情况,产品出厂价格的差价有多高?”徐怀棠道:“张总有所不知,当前同类进口药品的市场价同按我的方式所定的价相比高出了近50%,但是因中国当前还不是世贸组织成员,国家对这类进口药物征收了超过50%的进口锐。
成立中外合资公司后,原药因为是作为生产资料直接进入到联合制药公司,按政策可以免去三年的税收。再扣去从原药到成药和包装的成本,实际上已经已经比德国佬直接在中国卖药划算多了,只是他们贪得无厌,还想要更多的利润。那怎么成?一般来说药品的成本价和实际销售价的比通常是1:10甚至更高。但是这中间有太多的环节和太多的水分。
我的想法是,培养一批精干的推销人员,直接深入到医院甚至科室和城市中的零售药店。这样就减少了许多中间环节,在降低售价,尽量保证终端用户利益的前提下,保证公司的合理利润收入。这个班子目前正由倩云在物色人选组建。为了替公司未来的发展打下良好的基础。我要做一个名符其实的制药公司而不是充当给德方提供一个减免税渠道的买办!”
拈花道:“徐总的气节值得称道。我行前陈总已经打过招呼,我可以随机应变地处置问题,不必再请示汇报,待会在会上我一定支持你的意见。”
当在10点整的时间,徐怀棠同作为中方第二大股东代表的张效游联袂出现在股东会会场。一场激烈的辩论即将展开。
各位欲知结果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南郭散人点评饮冰夜谭》之第三十八回
看来债主转股东的事还真弄成了,不过我还是大大的怀疑,五百三十万会打水漂吗?歌女成秘书,古迹换新帖,苴却砚下还藏着一方浙江昌化鸡血石,又是红木书架办公桌椅,怎么看都象万花阵,钻进去是想猎艳的,没准会弄个净身出户。我是实称人,这样的好事听说过,没见过。这里面肯定有事,不定在旮旯埋伏有地雷,各位看官骑驴看唱本——等着瞧。你看那个徐怀棠,还没过桥呢,就想抽德国人的板:
  我过来是想提前听张兄沟通一下。本次股东会要讨论一个产品定价的问题,由于在研发人员的构成,和产品原料采购等相关条件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完善。首期投产的一批药物是直击从德国引进原药,由联合制药厂分装后上市。所以德方和部分股东提出:产品直接贴牌为诺费尔公司,这样产品价格就可以按稍低于当前中国市场上,由德国直接进口成药的价格上市。在收入和利润上要可观很多。--但我却以为,这样不利于今后独立推出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当前如果按德方的要求做,无异于是只起到了一个德方产品的推销员的作用。所以我坚持必须在包装上注明《中德合资广都诺费尔联合制药公司》字样,而且要打上我们的商标徽记。我希望总有一天,我会把公司名称更正为《中国徐记广都制药制药公司》。我希望,张兄能在股东会上支持我的意见,汇川公司的一票可是关键的一票啊!”
  没有合同条款约束吗?德国人就那么好糊弄?说到底,徐怀棠让出的只是自己名下的股份而已,无损于德国人的份额。这个徐老板是个人精,但人精是成不了大事的。成大事的人会先予之,哪怕吃亏在前在先,最后必能成功,德国的拜恩就是先例,那也是大制药厂呵。这还是头道产品,以后还怎么合作?让德国人给中国徐记广都制药制药公司打工垫背?总之,帷幕只拉开了一道缝,露出了一线阴冷的寒光,让人心里生起一种与虎谋皮的感觉。
  唐兰旖旎的妙,小婕挑逗的巧,老徐布置的好,都是为了下一场舌战洋人作铺垫。倘若战胜了,拈花叟也会被甩的,正所谓新娘娶过堂,媒人丢过墙。但愿不是这样,我宁愿是小人度君子。
  一段题外话,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我去重庆出差,赶晚上十二点的火车,晚后无事,在岷江饭店墙外看地摊,真见了一方鸡血石印章,比你写的那方还要好点,血浓欲滴,一问价,一百伍十元,(几个月工资呵,吃不得喝不得。)真是啧舌不忍,要到现在,起码不下一二十万。
  这回书连得清楚少彩,正是飞白枯笔,那就看下回拈花叟大抖如簧巧舌,怎么投桃报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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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3 13:43: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九回
玉女传书,心香一瓣为谁吐?
书生忍恨,慧剑三刀断此情。

书接前章。出乎与会者的预想,德方代表的态度逆转。坚决支持了徐怀棠的定价方案。按这一方案,联合制药厂盒装治感冒新药的零售指导价为每盒11.98元人民币,比德方进口的同类药品零售价19.89元低了人民币7.91元。
拈花首后来才清楚,原来精明的德国人早就从他们驻华大使馆处得知,中国将最迟在1995年(即当年)下半年,向WTO(世界贸易组织,前世界关税同盟)提出入世申请,而中国进入世贸只是一个问题而已。为了表示一个姿态,中国将对涉及国计民生的进口原材料和商品索先降低关税。而医药食品等几大类都包含在其中。
     德国诺费尔公司为适应同其他欧美国家的竞争,将会在短期内大幅度调整向中国出口的药品价格。
    处于信息不对等条件下的中方伙伴,跟本不知道这个情况,等他们清醒过来时,发现进口药品同广都诺费尔联合制药公司几乎等价时,德方将会依照合同条款将营销失败的责任推给中方,并提出大额索赔。有可能的话趁机吞掉中方的更多股份。
     然而,让德方没有料到的是。徐怀棠不但敢于继续降价,并且以德方在定价会议上记录在案的表态,打赢了这场官司,并向商务部提出了对德方进口药品的反倾销调查。当时由于其它欧美国家的药商大多还抱着隔岸观火的态度,没有跟进德方的降价动作。这一反倾销调查令聪明的德国人吃了一个小小的苦头,使他们开始重新打量他们的这个有几分流氓、更有几分冒险家气质的合伙人。
在提起反倾销调查的过程中,拈花叟动用他原来的高中同学关系,一位毕业于西南政法学院的高材生帮忙,算是大大地出了一回风头。而他这位同窗,从此也就成了《广都诺菲尔联合制药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每月从徐怀棠那里拿到不菲的津贴。
另一方面,由吴倩云领衔的一批靓男美女,充分利用了当时社会的潜规则,将各大医院的药房变成了诺费尔公司的药品零售商店,将各科室的主任医师,药剂师变成了《诺菲尔联合制药公司》的销售员。使得附庸风雅的徐董事长有更多的时间去听曲、去钓鱼、去同拈花首谈诗说文……
也使得他在一次董事会上,可以指着德方代表的鼻子说:“在当今中国,不在乎你的产品有多么好,在乎的是要把药卖出去,能把药卖出去的才是爷,哪怕你卖的是假药!”
一年后,当《广都诺费尔联合制药公司》在深交所上市时,股票代码名称变成了《广都制药》,而且在两年后,由于又有两个制药车间投入生产;成都市内的一栋商务酒店投入营运,德方的股权就被挤压成了不足30%,彻底失去了在董事会的话语权。而当研发部门弄清楚以伪麻黄碱为主要原料,而这种东西本又出产至中国后,原来令德国人自觉宝贝不已的治感冒新药的技术垄断权,在徐怀棠从【华西医大药学院】高薪挖来的一批研究人员的努力下,正在一步一步地丧失殆尽。
当上个世纪最后一个夜晚结束的时候,广都制药已经雄踞当时的广都三大经济支柱之一。改革开放以来曾经有段时间,流行过这样一句话:“胀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小的……”你信吗?
拈花叟的主要工作也从原《汇川医疗器具公司》的质量主管,调整为重点协调同《广都制药》的关系和事务,每月至少有一周的时间呆在广都。开始,唐兰总会拿出一大叠报销单据让他审核过目,后来他觉得太烦,就给报销制度定下了详细的原则和规定,索性将图章都交给唐兰,让她一并代劳。
就这样平常不过的相处,确在时间这个元素的催化下慢慢发酵,变化,生出了让人始料不及的东西!
当拈花叟在广都的代表办事处时,唐兰会尽可能地想方设法地呆在他的办公室,哪怕是无话可说!而当拈花叟在泸州时,那个叫【毋忘我】的QQ头像总在不停地闪动,有时直到夜深人静。
拈花叟感到一颗滚烫的少女之心几乎要将他焚毁!
尤其是他收到她发来的这首诗后:
《我多想》 / 毋忘我
当清晨 你从
睡梦中醒来的时候,我多想
是那照进你窗帘的第一缕阳光,
为你驱赶走夜的寂寞,
为你送去黎明的希望。
当你
正辛勤地工作在案头。我多想
是那枝,插在瓶中的兰色勿忘我,
你偶尔不经意的一瞥,
会牵动我遥远的思量。
当黄昏时候
你独自漫步在江畔。我多想
是一阵轻柔的和风,
追陪在你身旁。
为你拂去工作的烦劳,
任你的白发飞扬。
当夜色复盖大地。我多想
是那只夜的知更鸟。在窗外
为你把夜曲歌唱,送你进入
进入那甜美安详的梦乡。
(倦客按:为了尊重女性,除了这首诗外,笔者隐去了【毋忘我】的所有QQ发言,只选择性地把故事情节不可或缺的拈花叟的部分发言叙述出来。请读者还要谅解。)
读罢唐兰的QQ留言,拈花叟可谓是五味杂陈!他难得地失眠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回复这个留言。这首小诗可以说是他的人生中称得上情诗的第一首,而且是一个少女送给他的,那样美轮美奂更是那样火热,使他心中不由自主地蹦出了这样几行字句:
《火焰之歌》
啊!火焰,奇幻迷人的火焰。
你照亮了我-- 暗淡的人生之路,使我
悲凉的心 变得温暖,但是
为什么? 人们说:
你是灾难! 假如--
我真的投身于,你的怀抱--
谁能说,这就是
我的毁灭?
这世俗的凡胎, 岂不在--
烈火中--涅槃! !!
但是他没敢把这段话发给【毋忘我】,而是发去了一段令人厌恶的说教,甚至连他自己也感觉厌恶!他写道:
毋忘我你好:
谢谢你的隽永的字句所包含的纯真的友谊。但是我却不配也没有权利接受这一段黄金般宝贵,水晶般洁净的情谊。
不错,在这之前曾有古希腊柏拉图的精神之恋,稍后有德国大诗人歌德的孙女梅森葆夫人同罗曼罗兰长达数年,仅通过书简表达的精神之恋……在中国还有三毛和王洛宾。(倦客注:张效游提到的这三件事独属于典型的往年之恋。)然而他(她)们用其心血酿就的,却无一例外的是难以饮下的苦酒。
江河日下的我,没权利把正处于人生华彩乐段的妳拖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你有更值得追求的人生,而不是试图去耕耘一块早已不能生长出人间真爱的,那一片浸透人世沧桑的荒原。
祝快乐与你同在! 【孤舟箬笠翁】于灯下。
但是,QQ上那朵蓝色的小花,依然是不舍不弃地闪动,一段比一段火热,一段比一段执着的文字通过网络不断地传来,甚至说:她之所以选择了广都制药,就是因为那里有你的存在。否则将会毅然辞去工作离开广都。并寄来一阕【玉楼春】
北斗阑珊南斗转,河汉苍茫抬望眼。
为君长夜立中宵,独对星天弹小阮。
曾忆当时杨柳岸,陌上放筝情暖暖。
玉楼今夜又春风,几度梦回人不见。
拈花叟无奈之下最终选择了逃避。于是硬下心肠以九旬老母需要照顾为由,辞去了《汇川》和《广都》的所有工作,举家迁往祖籍古蔺。并在那里找了一所农村小学,去当了代课老师。
难道拈花叟真的就一点也不心动吗?非也!且看他对倦客唱诵的两阙【浣溪沙】-无题
<1>
曾是孤灯度夜凉,飘然一叶进花窗,晨曦正是送朝阳。
落拓江湖多旧梦,不堪琴瑟送心香,而今独自引杯长。
<2>
不是书生情意凉,故园梅子正依窗,十年离恨送残阳。
伊妹往来冬亦短,渔樵相惜水还香,无缘今世两惆怅。
两首浣溪沙一颂完,拈花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满脸的没落与惆怅。倦客道:这就是那五阙【采桑子】梦断棠湖的由来了。确实是十分精彩。不觉重新读朗诵起来。
<1>
一年一度春光好。看过梅红;又见棠红,更饮东风一醉中。
几回错把芳辰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辜负花仙情意浓。
<2>
棠花院里当初事。欲忆还休;欲罢还休,梦断红尘一段愁。
眼前依旧棠花院。莫再回眸;且再回眸,应记清宵月若钩。
<3>
忆曾夜饮棠湖月。柳也萧萧;花也娇娇,玉笛谁吹梅子凋?
今来故地春还早,欲唱新宵;白首还骚,却道斜阳挂柳梢。
<4>
客中曾醉棠湖雨。花正凄凄;水也依依,蜀调声催游子悲。
故园归处花犹好。发已成灰;心也成灰,悔字难书梦不回。
<5>
对花莫忆阳台梦,忆也茫茫;忘也茫茫。饮罢东风已断肠。
莫将旧事翻新调,笔蘸春江、难写华章,自恨无才效楚狂。
读完道:“好一个‘发已成灰;心也成灰,悔字难书梦不回。’
这五阙采桑子也算是你动了真情了。所以读来才让人有摧心裂肺的感觉。但我还是要替那多情的唐兰妹子报个屈,原来这天下的薄悻男人远不止小杜一个,你这糟老头子也算是个大大的薄悻人也!”
拈花首道:“我不薄悻又能怎样?”倦客不依不饶道:“你当初就不该去招惹别人,所谓情债难负,这个十字架你是注定要背一生了!你简直就是个既害人又害己的伪君子!”
拈花首道:“骂得好,骂得痛快!这个十字架我恐怕是要一辈子背下去了,直到背进棺材……”倦客道:“你先好好背着吧。讨债的人来了!”拈花首正要问什么讨债人时,却见唐英不知何时来到眼前,珠泪欲滴,满脸悲愤,拉住拈花首道:“你原来就是害我娘魂牵梦萦的人么,我那苦命的娘啊!”拈花首问道:“姑娘何人?姑娘的娘又是何人?我怎么害了她了?”
唐英哽咽着道:“唐兰就是我的娘,她临终前也不相信伯伯是如此薄情之人,今日听了伯伯的两阙浣溪沙和五阙采桑子,才知道伯伯果然也是性情中人,但确有伯伯自己的苦衷。唐英别无所求,只求伯伯将这五阙采桑子和两阙浣溪沙写出来,唐英去娘墓前将其焚烧,娘在冥冥之中也一定可以瞑目了。”
一席话直说得拈花首热泪盈眶,倦客在一旁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唐英妹子也太便宜你老花了,你还在那里惺惺作态干么?”
此时的拈花首恨不能立时寻到唐兰墓前一头撞死了事。真是倾天下之铁难铸一个【错】字!稍稍镇定下来后她对唐英说道:“姑娘吩咐之事,老朽敢不从命?姑娘可否坐下来说说,小兰……你娘是如何过世的么?”
唐英道:“过去的事不说也罢!伯伯一定要知道么?”拈花首道:“老朽自知罪孽深重,但还是想知道令慈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读者朋友,你们也一定想知道吧?且听下回分解。
《南郭散人点评饮冰夜谭》之第三十九回
诗曰:舌战广都难逞强,日尔曼人先主张。任凭猾獭三窟洞,必改水道双流忙。
   这一回书无乃结束的太匆忙,以为可见拈花叟乱调三寸舌,阻退欧陆兵,却以日尔曼人就坡下驴乘势滾了个迪溜溜圆。这是说书人的伎俩和手段,简处繁之,繁处简之,把入世贸和反倾销调查也抟成一坨摆上了坛场展览,场上场下明暗切合都顺笔带过,一是增加了花色品种,二是加深了时代印记,三是倦客佬也夸耀点时尚不落伍,手法可谓不俗。正若本书为何名《饮冰夜谭》,那可是梁任公的斋名,梁任公在清民之交曾有高论,提倡以小说影响时政世情,以起到唤醒人心民性的作用。倦客这一路把势下来,盘得场面大子午道长,但收得急蹙了些,颇又出人意料之外。而徐怀棠却更显出川商耗子本色,弄巧弯弓,纵马驰骋,又在酒店服务业异军突起,将来还会在房地产和原料市上逞豪强,否则,真辜负了牧马山下的高尓夫球场。
   还要庆幸拈花叟及时抽身转场,否则会笼进去坐几年楚囚也未可知。收获的除了金钱不少,爱情也是可赞可叹,可那偏又不是爱情,而是爱慕之情,老子有才无罪,小女非份有过,这颇有点象巫山上的两块云,飘过来飘过去,就是成不了雨,《我多想》唱得好如杏花自销,《火焰之歌》一似拢灰自灭,这是配不了对的薛元之憾。憾虽憾了点,但那几篇《浣溪沙》《采桑子》写得真叫情真意切,肌肤之亲虽沒见,情感之近早私通:飘然一叶进花窗,晨曦正是送朝阳。有时间有地点,伊妹往来冬亦短,渔樵相惜水还香。有进网的鱼和无须的罟,这还有什么说的。还有呢:更饮东风一醉中。应记清宵月若钩。缀在前面的萧萧,娇娇,凄凄,依依,茫茫,正是柳词惯用的儿女情长,最后莫将旧事翻新调结束了楚狂的愁怅,真个是欲说还休,且往边城课小舟。经历过风浪的老江湖,再出场时是啥模样,且待下回。  
   老实说,这回词也大可置评一番,但词意如话,点评大有掀开裙子看的恶癖,还是留点想念让看官自己去考证琢磨才够味。
   唐兰是唐英的妈,这在意料之中,前几回就想试说猜想,只是怕露底牌倦客又要换教。但唐英的老汉儿是哪个?嘿嘿,倦客又留下了伏笔。
这一月当然看球了,老球迷了,这一周最妙的是西班牙被人砸成了稀般牙,四处漏风,而新冠军会出南美州外吗?我不信宿命,赌荷兰可期。
倦客按:说实话,有散人这样的听书人乃倦客之幸也。散人先生的点评简繁相济。简略处如蜻蜓点水,话到则止。绝不泄露说书人的天机;繁细之处犹如抽丝剥茧,讲说书人言而未尽之意作出独到的诠释。
所以一路写来虽说是战战兢兢,但却得益不少,使故事情节的展开,人物形象的丰满有了更加开扩,更加大胆的思路。甚至有时会想,这段情节,这段叙述散人读了会有何种反应?是批?是赞?从而会刻意为此调整故事的某些情节甚至是人物的身世与遭遇。
这回书就是个例子。在唐兰与拈花叟的感情纠葛的安排上,曾经是拈花叟有次因酒醉而同唐兰有了肌肤之亲,而有了后来的唐英。而在之前也还有一大段文字描述唐兰的内心活动和当时的社会方尚背景: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唐兰的心中总会不自主地浮现出张总,这个在年龄上足可以做他父亲的人来。为什么会如此?其实说来也简单。在当时的社会上,真正的成功人士大多是已经步入中年的人,所以有这么一种说法:二十的男人半成品;三十男人是成品;四十男人是精品;五十男人是极品……而在唐兰眼中儒雅、方正,博学多识,且在面对危机时敢于挺身而出,敢于担当的男人,真的算的上极品。此外,父亲早逝的唐兰比一般女孩子有更深的恋父情节。所以当她陷入情网后一点没有犹豫,一点也没有胆怯,而是不管对方是何感受她却执着地去追求!……
……而后在广都,一次宴饮时,被徐怀棠多灌了几杯酒的拈花叟就自然由唐兰负责送回住处,从而发生了那让拈花叟悔恨一辈子;同时却让唐兰感到无比幸福的那一幕……
这样唐英的身世顺理成章地有了交代,但是我感到有些不妥。关于张效游应该叫长孙效游,这点肯定好多读者早已经猜到了。且不说这长孙氏的后人,会否以倦客毁他长孙氏家族的清誉而让倦客收到一纸诉状。感觉散人先生也不太会同意这样处理书中这个掌门级的人物。虽说写拈花叟未必一定要高大全,但最好不要让他有这样的污点。
所以,倦客几乎是重写了这一回。而这一来需要照顾到前后的线索,还得另替唐英物色一个父亲,让我不得不足足花了两回书的时间来改写这一回。总算散人先生觉得还过得去,倦客心中也就放下一块石头了。所以倦客才如此气不过,在书中大骂拈花叟是伪君子……关于唐兰的父亲是谁,还是听下回分解吧。
南郭散人再评:
这首一千多年前的诗就是为长孙效游写的:青山隐隐水迢迢,二十年前旧板桥。曾与美人桥上过,恨无消息到今朝。这个消息就是唐英,兰花的落英,“独对星天弹小阮”就是“相坐对调笙”的背板。拈花叟是唐英老汉儿是最直接的推理选择,肯定不是最佳的选择,太俗了,但肯定是曾经花丛过的,否则怎么会逃离广都呢。唐英不能在再她妈的旧地当服务员,又太宿命了,应该有个好未来,最好来个验血指亲——基因比对,判一份财产给她——广都制药名下三五分之一资产股权。嘿嘿,这又有好多故事开发了......
倦客按:
散人兄慧眼如电,几乎就说破了故事的结局……四年一度的世界杯虽然只是别人家的世界杯,倦客却也未能免俗,这几天时差都倒不过来了。总算打完一轮了,马上更新,这饮冰夜谭的上半部还有两回就要收官了,第五章梦断棠湖也会在第四十回落幕。下半部的【情剑天涯】和【淮杨恩仇】、【蜀地风烟】等章回将在世界杯结束后推出,还请散人兄见谅。顺颂夏安。不知散人兄也看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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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3 13:52: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回(上集)

倦鸟终归,从此失先生侠影;

珠胎暗结,忍心伤玉女柔情。

    当电脑屏幕上,在QQ窗口中,那个令她魂牵梦萦叫做孤舟箬笠翁的头标再也不会变亮,再也不会闪动的时候,唐兰觉得心中那片天霎时间塌了下来。她喊道:“这是真的,他真的逃走了!”
在此之前,那个孤舟箬笠翁曾在QQ中留下一段话:“如果可能,请你抽时间去读一读俄罗斯文学家屠格涅夫的一部中篇小说《阿霞》,也许我就是那个尼.尼(注:书中男主角-尼古拉.尼古拉夫诺维奇),在这个新世纪来临的时候,可以产生一位如同圣女一般的妳,但是却没有诞生一个与之匹配的男人……。我无权,也不配接受你圣洁的感情。所以我只好选择【早春二月】(柔石的小说《二月》,后拍成电影叫早春二月。)中,萧涧秋同样的做法。请原谅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希望你摆脱这片陈腐的阴影,去追求真正属于妳的充满阳光与鲜花的幸福……”
    紧接着,她就再也无法拨通他的电话,无论是泸州办公室的座机,还是他的手机。奇怪的是,也无法联系上徐元培,更奇怪的是徐怀棠竟然就在之前据说是应德方董事的邀请去了德国的不莱梅!
    当唐兰在煎熬中度过了一周,打算直接去泸州探个究竟的时候,徐怀棠意外地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公司总部。
    唐兰心燎火急地终于在电话中得知,他刚刚听完几个汇报,处理完几件事情后,立刻要求去董事长办公室见他,谁知徐怀棠却说:“还是我来你张主任的办公室吧。”
    十分钟后当一脸倦容的徐怀棠,出现在【常务董事代表处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唐兰简直觉得是一位救星从天而降!她替半躺半坐在宽大的意大利皮沙发上的董事长,沏了一杯茶后,忙不迭地打听张主任的消息。
    徐怀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他走了!临行前他留给汇川公司一封信,辞去了汇川和广都的所有职务。说是受慈母之命,回归故里、闭门课徒,完成祖上的夙愿。还说厮混在商界,实在不适合他!走时将公司奖励他的股份原封不动退回了公司财务……真是清白而来,清白而去。”
    唐兰问:“那他究竟去了哪里?”
    徐怀棠道:“他没有留下联系地址。至于究竟去了哪里还真不好说,元培说他老家在蔺州一个山村,但具体地址不清楚;而我却听说过他祖上应该是在剑南某处,他说时也是语焉不详。这张总的走对广都简直是一个莫大的损失,本来董事会还打算推选他为主管财务的副总经理的……”
    唐兰呆呆地看着徐怀棠,他后来说些什么,她已经根本听不见了。虽然这正是一年中气候最宜人的仲春时节,她却觉得浑身被一片寒冰所包围,让她不由得瑟瑟发抖,让她的心几乎就凝结在那里停止了跳动……只有她的嘴唇还在下意识地抽动,喃喃地低语:“他走了……他真的走了,他真的就是那个尼.尼,就是那个萧涧秋,就这样偷偷地,像一个懦夫一样地逃走了!不!我不信,我不信,我要去找他,去问个明白!他夫人不是三个月前已经去世了吗?还有什么障碍横在我们中间?……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呀?……”
    徐怀棠好不容易让她坐了下来,一只手握她冰冷的不断战抖的手,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这时,正在万分无助中的唐兰是多么需要一个肩膀呀,她禁不住一头扎在徐怀棠的肩上,眼泪如决堤般地倾泻而出……
    徐怀棠在等,在耐心地等,等她慢慢地安静下来……当唐兰终于停止了抽泣后,徐怀棠站起身来,去酒柜中拿出一瓶路易十三和两只杯子。这酒原本是替张效尤准备的,张效游没来得及享用品尝。现在归徐怀棠来品尝了……而且还有张效游舍去的更弥足珍贵的,也将归他徐怀棠慢慢享用,慢慢品尝了……
    徐怀棠不明白:这张效游怎么就放着这人世间的美好事物,而不懂得去欣赏、去享用,却要去做一个苦行僧一样的殉道者。他不明白,难道理想主义竟然有如此大的魅力,让人宁愿放弃物资世界的诸多珍贵的东西?放弃他唾手可得的名誉、地位、金钱还有更加弥足珍贵的红颜知己?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讲求实际的他,对近在咫尺的这位带着古典风韵的女子,不是没有动心过的。
但是他更加器重的,是张效游的人格魅力所给予他在打理他的广都王国时的精神支持。他知道,一个没有精神,没有企业文化的广都,在应付严酷的市场竞争时,很难做到公司上下一心,群策群力。为人清正,饱读诗书,洞察世事的张效游正是凝聚力之所在。而唐兰,正是可以把张效游牢牢系在广都的一条纽带!
    徐怀棠此时的心情远比唐兰更复杂。眼下张晓游弃他而去了。在汇川和广都所拥有的令人羡慕的双重高管地位,加上丰厚的待遇没有留住他,聪慧、美丽楚楚动人的美女同样没有留住他,他就这样依然决然地离去了!徐辉堂觉得是张效游负了他,而这是绝对不可以的。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当年曾经暗算过他的牛二的靠山,被他秘密安排的眼线探听到某夜会去牧马山某处寻欢。得知消息的徐怀棠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市公安三处的一个举报电话……那位牛某某在嫖娼的的床上被抓了个现行,随后被双规并撤销一切党内外职务,调去某一个街道办事处做了一名普通办事员。
    而曾经夜闯棠风小筑的牛二,不久后在某个夜晚从某处夜饮回家的路上,被一辆没挂牌照的工程车挤到路边的排洪沟中折断了腰,没有了靠山的牛二,早失去了往日的风光,交警赶到现场闻到他满身酒气,判断他自己就是肇事者……这牛二从此也就真的直不起腰来了。
而现在,负他而去的张晓游,和眼前楚楚可怜的唐兰,竟然被他联系到了一起。惯于在风月场中厮混猎艳的他,对付一个感情处于崩溃边沿的女子,简直是轻而易举。
    满脸无辜的徐怀棠,没费多大力就解除了唐兰的精神防御,相信了突然离去的张效游给公司带来了莫大的被动和损失,听着徐怀棠说:“对张先生,我只差把心掏出来给他了,而他却这样突然离去,我不知道怎样应付下周的董事会, 下周将要讨论公司扩建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大计,张先生在此时弃我而去简直无异于釜底抽薪!”时。唐兰甚至觉得徐怀棠同自己放仿佛是同病相怜一般……
一杯路易十三,本不至于让也有几分酒量的唐兰醉倒,但是当杯子里被投进了某种药粉后,这杯酒就让唐兰彻底地乱了心志。她记不清是怎样同徐怀棠一起喝光了这瓶价值一万多元钱的法国名酒的,更记不起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醒来的唐兰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不是常务董事办事处。房间古色古香,颇有几分自己老家老父房间的布置特点。再看自己,所穿的已经是一套丝质睡衣,所躺的床是一间硕大的带暖阁的古式花床,而更加让她吃惊的是下体竟然感到隐隐的不适,她一时又羞又急,放声大哭起来。
    闻声推门而进的徐怀棠,站在床前一幅不知所措的样子,满脸惶恐、满脸惊慌,只是不断地劝她别哭了,别哭伤了身子……一切都是他的错,怪他酒后乱性。
    但是在极度愤怒与委屈中的唐兰没有办法停止下来。这时只听得徐怀棠说道:“唐兰妹子,大错已经铸成,如果你实在不能解恨,你可以选择报警,手机在这里,办事处办公室里的现场物证都在。 只需打一个电话,就足矣把我送去坐牢。即便如此,我仍履行我当初的承诺,无条件供你弟弟的学业,包括送她去国外留学的一切费用,还有你母亲生活和治病的一切花销。
我现在只求你别哭了,如果你还不解恨,你可以提出你的要求……”唐兰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恨不得杀了你,然后我也去死!你这个衣冠禽兽……”
    徐怀棠心中一轻,但脸上依然是惶惑不已,他喃喃说道:“骂得好,我的行为确实是禽兽不如,杀了我是让你解恨的好办法,但是你却不能也去死,你死了谁去照顾你的母亲和弟弟?”
    唐兰一惊,这人说得不错,眼前自己确实没权利去死,她心中实在还有太多的放不下:母亲、弟弟,还有那又爱又恨但却弃她而去的人,她一定要寻到他问个明白……她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后开口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徐怀棠心里彻底地轻松下来了,但依然是仿佛战战兢兢地地回答说:“到目前为止,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昨晚在办事处发生过什么事。这里是我家祖屋,我大哥大嫂的住所,距广都十余里地的永安镇,是锦江边上的一处农庄。我临晨3点钟就醒了,一看自己铸成大错,将办公室反锁后,就将你抱进电梯下去,开车径直来到这里,对大哥说你是我的办公室助理,因为在黄龙溪接待一位重要客户时喝酒过量了些,回广都路上突然酒上了头,就顺道来此休息……”
    唐兰问道:“这衣服又是怎么回事?”徐怀棠答道:“你身上本已经就吐得一塌糊涂了,是我求大嫂的小保姆替你插洗身子换上的,这是件新睡衣,没人穿过的。”
    唐兰又问:“你昨晚?……”徐怀棠赶紧答道:“昨晚我一直守在门外的客厅里……”唐兰沉吟一阵道:“你出去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徐怀棠道:“你总得吃点东西吧,现在已经早8点过了……”
    唐兰厉声道:“出去!”
    徐怀棠退出去后随手带上了门,满脸轻松地去到院子里,坐在七里香绕成的凉亭里,给他的秘书打了一个电话,说是临时去考察一个项目,来不及通知秘书办公处,就约上小唐一起去了,大约需要两三天时间……
    意料中的暴风骤雨,消散得比他估计的还要快些。面对盛开的春阳下的一树海棠,不禁使他回忆起当年棠湖的旧事,他心中不禁有几分得意。对于他徐怀棠来说:他可以得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包括女人。但今后怎样善后,他却必须要慎重考虑。
    在广都颇有知名度,被人称呼做五嫂的徐董夫人,乃父原是就业局的一位要员,借着安排拓宽社会就业的说辞,从他在部队上任团长,转业回来市交通局客管处某负责的一个部下,低价要来二十辆出租车的顶子(营运权),并交给了徐怀棠打理,徐怀棠有了这二十个出租车顶子,成立了广都出租车公司,并轻松从银行拿到第一笔贷款。
    接下来几家汽车销售商竞相找上门来。他以10%首付款的优惠价格购得了二十辆经营用车,成为广都第一家正式营运的出租车公司。另外他还顺便买回两辆,在当时广都算得上高档车的帕萨特,一辆送给岳父使用一辆作了他的座驾。
关于他究竟是如何成为了当时先富起来人中的一个,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但都知道是靠了徐五嫂的帮衬。这五嫂是为能够呼风唤雨的人,     办下广都制药所需用的土地,她在麻将桌上就轻松搞定了。
    所以,让这件事绝不能传到五嫂耳中去,如何稳住并处理和安置好唐兰,让他颇有些费脑筋。但是,从唐兰的简单几句话中,他发现,目前对他最有利的,是唐兰也不想让这事张扬出去,那么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呢?等!他只有慢慢耐心地等,既然不想让事情张扬,唐兰一定会有自己的想法,但愿不是太难。这个在张效游身边历时近三年的人,受其耳濡目染早已不是当初的唐兰了,自己董事长秘书处的人有时去【常务董事办事处】衔接一些事务,有时也会被驳回的。
    但是,他在想:这次事后的一番表演应该是没有破绽的。只要唐兰相信了自己的表白,那就依然可以用一个情字去栓住她,毕竟张效游的离去已经让她她崩溃了。
    他在海棠花下一直坐在那里品尝着大哥新窨制的碧潭飘雪,连中饭都请小保姆小慧送到凉亭里来。并问:去给唐小姐送过饭了吗?得知唐小姐一直在蒙头大睡后,他掏出一叠钱,说了一个尺码,让小慧去永安街上去替唐兰选两套衣服回来,并嘱咐颜色式样要淡雅一些,最好是一套月白色套裙或是其他浅色的,不要大红大紫和太夸张的款式……小慧笑嘻嘻地说:“昨晚我替她换的衣服呢,穿什么尺码我知道错不了的。”徐怀棠说道:“你还真机灵,多余的钱你自个留着花吧,……”小慧说了声:“谢谢。”欢天喜地地去了……
徐怀棠心中想到:第一步稳住她不闹,看来没问题了,微微一笑,轻轻松松地用过了午餐,在躺椅上沐浴着春天的阳光安然入睡了。他还真的疲倦了。
    当小慧来叫醒他的时候,已经是临近晚饭时分了,徐怀棠问:“要吃晚饭了吗?”小慧道:”你又饿了呀?是你那位美人姐姐找你了。”徐怀棠道:“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我的美人姐姐,我们只是同事关系。”说着起身忙不迭去到唐兰休息的房间敲了敲门,只听唐兰说:“进来吧,门没锁。”
    徐怀棠推门进去后复又带上门,见唐兰已经换上小慧买来的衣服坐在床边,还真是一套月白色的套装,长短宽松很得体。见徐怀棠远远地站着,唐兰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你坐下吧,我们必须好好谈谈。”
    徐怀棠在古式花床暖阁里一张靠椅上坐下。只听唐兰用十分平静,但却异常冷峻的声音开始说话,尤其是声音里带着几分哑涩,就显得尤其冷峻……她说:“你并不爱我,却毁了我的清白。但绝不是因为你说的因为酒后乱性的缘故。以这三年来我对你的了解,你的定力之强令我肃然起敬。所以,这不是真的。最后我想明白了,你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出自对张先生的报复。你因为要对所谓负你之人实行报复,就不惜伤害我这个完全无辜的人。所以我也一定会要报复你。”
    这几句话一瞬间摧毁了徐怀棠预先设计好的布局,令他真的不知所措!
    但唐兰没有理会他的心境,接着说道:“我要报复你,但不是现在,究竟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我还没有想好。之所以现在要当面告诉你,是让你自己想清楚眼前你打算怎么办,免得今后后悔。你愿意继续履行你当初的诺言,我很感激,但这不能消抵你所作的孽,当你知道我一定要报复你后,你还愿意这样信守承诺吗?我如果今后做了任何伤害你的事,你也心甘情愿吗?”
    徐怀棠不禁心中一惊,他不怕女人的闹,但却真的有些怕这种异乎寻常的冷竣。怕这种时刻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是事到如今,他却只好硬着头皮答应道:“所谓自作孽、不可活,怀棠愿意接受任何惩罚,绝无怨言。”
    唐兰道:“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对天起誓,你敢吗?”
    徐怀棠转过头对着唐兰,不禁让他大吃一惊:“唐兰不但声音冷峻异常,而且眼神中包含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幽怨,这种幽怨犹如一枝带毒的弩箭一样,刺得他的心感到要流出血来!”
    他开始有些后悔了,他太低估了这个看似柔弱不堪的女子。但他不敢移开眼光,终于,他心一横,举起右手昂首说道:“在这徐家老宅中我徐怀棠对天、对地,也对列祖列宗发誓:“为了救赎我的罪孽,我愿意接受唐兰女士的任何惩罚,绝无怨言。若违此誓言,天诛地灭!”
    此时,觉得唐兰眼中幽怨陡然一收。接着说道:“我们马上返回广都吧,但我不能再担任【常务董事办事处】的工作,再说也该由汇川在任命常务董事驻厂代表时同时另行指定人选。根据我的工作能力和特长,请董事长另行安排一个工作,我不会白拿薪水不干活的。但是,一定不要把我继续留在代表处,那是我的伤心之地。”
    这唐兰突然间转变成若其事的表现,却让徐怀棠一下子紧张起来,感到有一条无形的锁链到上料自己的脖子。到此刻,不得不令徐怀棠对眼前这个女子不仅是刮目相看,且肃然起敬了。
    二人驱车赶回【广都制药】,唐兰甚至没提出去当满谢一谢这农庄的主人。在回公司的路上,徐怀棠通知秘书将总经理助理办公室收拾一下,并通知原总经理助理另有任用,请将自己的私人物品带走,钥匙留下……”随即对唐兰说道:“我想通过跟张先生这两三年来的磨练,这一新岗位对你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吧?”
    唐兰答道:“我会尽力而为,恪尽职守的。”回到公司后,唐兰关上办事处的门,将昨晚的一片狼藉彻底清扫了一遍,然后将所有需要交接的文件锁进文件柜,从自己办公室墙上取下张效游为她写的几幅字,后来想了想,去张效游办公室,拿走了那方鸡血石印章,她当然不是因为这方石头有多名贵,而是上面留有离人太多的气息。
    在新岗位上的唐兰仿佛突然变成了一个工作狂,而且处理起事务来一丝不勾,不徇私情,背地里没人不说唐助理厉害。徐怀棠同她之间,仿佛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上下级关系,甚至连原来一些在应酬上需要她参与的事务和场合,也尽量不让她参与了。
直到有一天,她感到某种说不出的不舒服,并终于去了医院后,检查结果意外地告诉她怀孕了时,她才感到有些不好应对。在新的岗位上,她干得兢兢业业,而且拒绝了徐怀棠的额外资助,省吃俭用地用自己的薪水撑起她的那个家,母亲还有弟弟。但是,这件事发生了,她该怎么办?
    她第一个想法是去把孩子做掉,但是她却真有些舍不得,她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所爱,多么希望有一个新的精神寄托。当她走到董事长办公室,准备按医院给她说的时间准备去请两天假的时候,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她回到助理办公室去打了一份辞职报告,在原因一项上说是,“难以言说之困难”……
    当人力资源部经理把报告交到徐怀棠手中时,徐怀棠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马上拿起电话请总经理助理去他的办公室一趟,唐兰刚一进门他扬了扬手中那份报告问“为什么?不是干得好好的吗?”唐兰道:“报告上不是写了吗?”徐怀棠问道:“难以言说之困难?你能解释一下吗?”唐兰道:“董事长还是不知道的好。”徐怀棠道:“我还真想要知道,什么不可言说之困难,我不信有什么困难是广都不能替你解决的。”
    唐兰道:“这里不方便,下班后棠湖公园虹桥处见吧。”说完后推门离去了。徐怀棠心怀鬼胎,下班后急急忙忙赶去虹桥,等了几乎半个小时,唐兰才姗姗迟来。徐怀棠说道:“你这算什么?”
    唐兰道:“本来不想让你知道,你非要知道,拿去看看吧。”说罢将一张诊断报告递到徐怀棠手中,徐怀棠一看:‘病员名字唐兰,……诊断结果早孕反应,估算时间六周半……’自己心中默了一下,六周半,不就是那晚间的事吗?不觉问道:“就为这个你要辞职?”
唐兰道:“不辞职我能怎样,等出了怀,让众人人都知晓?我丢得起这人吗?我本想去医院做掉,可一想孩子是无辜的,而且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嫁人了,所以想给自己留个伴……”
    徐怀棠不禁目瞪口呆!到现在为止,他那位五嫂一直没替他生下一男半女,按旧时的规矩可以纳个妾,可如今是新社会啊?眼看五嫂就要满五十了,他徐怀堂这辈子真要无后了吗?如今,上天凭空赐给他一个孩子,照说他喜欢还来不及。但看唐兰那模样,他心中感觉空空的一点底也没有。
    他说道:“这实在太意外了,但是我会为我的行为负责到底的,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办?”唐兰道:“这还真奇怪,这跟你有关系吗,我为什么要你负责?我会走得远远的,不会给你惹任何麻烦,你不怕五嫂,我还怕呢?”
    徐怀棠道:“我知道了,你明知道我没有孩子,偏偏又让我知道我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但又根本不想让我拥有这个孩子!这就是你的报复?让我心中背上一个永远的十字架,这也太残忍一些了吧?但是,看在让孩子健康成长的份上,你就让我进一份责任总可以吧?”
    其实,唐兰也知道怀上孩子的时间稍长一点后,她也没法去另外寻地方打工了,但是她必须离开广都制药,下一步怎样么办,她也没有想好。但是有一点,她早已想好了,她说:“我必须辞职,给我,也给你留个面子。你愿意为这个孩子的健康成长做一点安排,其实也可以,但是你必须保证,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以前,你不能认这个孩子,这也是对他(她)的一种保护,我也不会告知他(她)的身世。徐怀棠道:“那什么时候可以让我认自己的孩子呢?”
    唐兰道:“急什么,我还没想好呢,到时间我想好条件,而且也满足了这个条件时,我就会把孩子的身世告诉他(她)的。你现在打算怎么安排我们娘儿俩?”
    徐海棠道:“还记得锦江河畔的永安农庄吗,去那里吧。我大哥大嫂也是膝下无子,你会像宝贝一样被保护起来的,在那里你弹琴养花,跟我大哥学学茶道、茶艺会很快乐的。”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至于这唐兰究竟同徐怀棠什么关系,大哥徐怀坡和大嫂,包括小慧都心照不宣,但却相处得其乐融融。
    至于唐兰究竟要怎样才让徐怀棠认这个孩子,大家耐心等等吧。

南郭散人点评饮冰夜谭》之第四十回(上)
这回书是上半部的绾总,故事合卯窍,情节推进合理,但是尚有抟旋之处,一是拈花叟逃跑好象避难,二是徐怀棠乘虚而入太情节化,三是唐兰老道得有点可怕,四是张、徐矛盾从何而来?这都需要在下部层层剥开。至于文字流变行径,通达合情意,一会儿替唐兰伤情感怀,一会儿为徐怀棠营造气氛,一会儿顺便把前几回的余事作个补充(牛二父子),一会儿把发迹的第一桶金细数一遍,借此机会让徐五嫂上场先亮个相,将来这五嫂只怕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倦客佬跳进跳出的一番谋篇布局,真个是长袖善舞,击掌叫一个好!按道理,徐老板虽是吃娘家饭的,但钱财来路还算干净,当年在成都周围,办出租车公司大都是这样的,只要有批文就贷得到款,否则,银行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呆死帐。九十年代末又兴起了一股兼并潮,小公司吃了大公司的事,也是常见报端的,这里面的黑幕那才深沉得很。
    至于描写刻画人物,揣摩心态,大有紫式部《源氏物语》的风味,细腻而有生活原形于前。老先生一手拿放大镜,一手拿柳叶刀,挑一块心肠仔细观看,这副画是《包法利夫人》的书前插图,那个戴鸭舌帽的是福楼拜,这儿换成了倦客。谁说论坛小说不堪留连,就这个《与花有约》就决不是一般写手达得到的。
    世界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饮冰夜谭》亦有此韵,小唐英与二老究竟如何演戏,很是期待呵。

倦客按:
散人兄台鉴:
多谢对拙著第40回的点评。关于本回的腹稿,其实在世界杯赛前就基本打好,拖到现在才发实在是有因为有诸多的考虑,改了又改,删了有有加。即便如此,原来一回书的容量也就四千来字,而这一回书居然要达道一万五千字,几乎原来一回书的四倍。所以就腰斩为两截来发。
让倦客犹豫不决,删改得最多的是在常务董事驻厂办那晚所发生的事。在当今,尤其是在网络上,恐怕一般写手都会根据情节的发展,会加重笔墨去描写徐怀棠趁虚而入占有唐兰的这一节,甚至会在细节上加以渲染……这其实也是故事发展到这个地步很自然的东西,即使这样写了恐怕读者也会首肯,也会谅解。而这个情节的发展如果落到那些长于做下半身写作的人手里,恐怕会成为浓墨重彩的,以吸引眼球为第一的网上文学,岂会轻易放弃对这个题材的发挥?
但是,倦客不能,甚至连像贾平凹先生那样——“此处省略几百字……”那种暗示性的写法倦客也不能。
倦客不是一个道学先生,并不一概地反对或回避对性爱的描写。但认为,在一部书中所有的修辞手段,和情节设计都必须为主题服务,尤其是为特定的人物服务。
这一节所涉及到的两个人物在特殊情况下发生的这件事,其目的是为另一个人物的诞生,和一段悲情故事的展开所作的必须的铺垫。
而本回书所涉及到的这两个人,一位是被肯定的人物,是新时代中新女性,而且还是一个不惜用自己柔软的肩膀挑起一个本由由一个男子挑起的承重负担的女孩。她虽然也曾出入歌厅、酒吧,但却能洁身自好。这是一位来自社会低层的值得倾注我们同情、关爱、和敬重的人物;
而另一位,诚如散人先生所评:‘徐老板虽是吃娘家饭的,但钱财来路还算干净,’而且他还有一颗民族资本家所必须拥有,而许多老板不曾拥有过的自立自强的心。他身上有诸多不良品性,而这也是那个时期,那个群体几乎共有的品性,所以倦客并没有彻底否定他。因为要是连他也被列入彻底否定的对象,那么,那个时代所产生的那个群体也就该一概被否定了。
因而,在笔触到了这个地步的时候,倦客似乎看到了当年脂砚斋在曹雪芹写到秦可卿之死那一节的时候,劝说雪翁笔下留情的境况。读者在12回中的对联中读到的是“《王熙凤毒设相思计;贾天祥正照风月鉴》 ,而据史家力证,这一节的对联本是“《王熙凤毒设相思计;秦可卿淫丧天香楼》 ,之所以如此全因脂砚斋命“芹溪”删去的……
对秦可卿薛翁尚能如此,那么面对两位倦客笔下的这两位人物,倦客又岂能让那些暧昧甚至污秽的笔墨落到他(她)们身上?
徐怀棠应该批判,接下来读者自然会看到他所受到的批判,而且他的人格最后也会在批判中最后完成,因为他毕竟用十几年的时间去对自己的灵魂进行救赎。
下半回书中,徐怀棠会发现:“当他的钱多到必须用亿去度量的时候,却依然买不到他所真正想要的东西……

南郭散人再评:
古人云:慈不掌兵,善不理财,徐怀棠还算是来路清白有良心的主儿,至于后来财大气粗时,当然免不了手辣心黑。至于徐五嫂,倒是个悲剧人物,有钱无子嗣,只有乱花乱操乱捐功德,女人的霸蛮其实是在掩饰自身的缺陷,与你开篇的唐婉相反,有才无命性格弱,想用温情留住留不住的婚姻,更重要的是无子嗣,而且责任还在她,这才是悲剧的根源。
至于徐、张二人因企业文化结怨一事,基本可以算是干扯胡谭,企业可以有资金、有技术、有人才、有市场,但不可能有文化,前些年鼓吹的企业文化做大做強做深厚,其实是在做戏,最终是做死。宽泛地说,可以有文化企业,而不会有企业文化。文者,明也、彩也、章也,化者,启也、开也、成也,就是说要用企业的文明开化世道人心的愚昧,试问,古往今来有哪个企业能做到?企业可以利用文化包装发财,但要用文化兴旺企业则很难,做企业讲的是善不理财,都讲世道人心仁义礼信,这个企业也难为继,慈善是要有实力做后盾的,没有实力,慈善一个看看?而实力,那就要讲点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法则没有文化,有本能,生存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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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3 14:05: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回(下集)

印石藏机关,谁能解个中玄妙?

遗书释夙怨,佛也怜当下众生。

    夏暑冬寒,转眼度过了三个春秋。就在全世界都在为二十一世纪的到来而兴奋的时候,围坐在一个古老的铜火盆边的老少五人也在等待着那一架硕大的古式座钟敲响新世纪的钟声。
    其中一位须眉全白的清癯老人对一个少妇打扮的女子说道:“兰儿,你还是领小英子去睡了吧,这样熬夜她会受不了的……”谁知他话还未说完,那少妇怀中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女孩突然从她母亲怀里抬起头来咿咿呀呀地说:“大伯,我没有睡,我不去睡,我要听打钟……”一位同样白发满头的老妇说道:“小英儿来让大伯娘抱抱吧,让妈妈歇一会儿……”这女孩,顺势从少妇怀中挣脱出来,跑去依偎到她的大伯娘膝上……
    旁边一位中年男子,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酸甜苦辣一阵翻滚。这位刚刚五十出头的人,显得比他实际年龄起码苍老了好几岁,这个被小英儿叫做五叔的人就是徐怀棠。在他身上已经全失去了一个成功的中年企业家的风采。
这位在广都人看来称得上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从小英儿呱呱坠地那一刻起,他的心灵就开始了一场漫长的赎罪之旅。曾几何时,他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目的就是钱,就是财富。因为,他诞生时,被打上地主阶级阶级烙印的徐氏家族早已风光不再。
他的带上一顶地主帽子的父亲,幸好还有祖传的医术,因而在夹紧尾巴老老实实做人的同时,也靠本乡本土的知根知底,允许他社卫生院里坐诊,进而也有了可以让徐怀棠吃饭上学的经济来源。
    文革开始的时候,徐海棠正好高小毕业。被那场横扫一切的风暴卷入的他,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毅然参加了对供养自己的老父亲的批斗……但是毕竟人伦未灭的他,却在晚上跪在父亲的床前嚎啕大哭!
他父亲是中年得子,而且妻子在生下孩子后的五年就离他而去了,徐怀棠之所叫现在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的去世的母亲的名字中有一个棠字。面对相依为命的儿子,这位被乡亲们私下里称呼为徐幺爸的花甲老人也是泣不成声。他说:“棠儿我不怪你,这都是我们的命。慢慢熬出来就好了,我徐老幺虽然过去是个地主,但却从来没有做过昧良心的事。我在家设医馆,凡是穷苦乡亲上门来求医我是一概不收分文的,相信上天不会让你一样去赎罪的……”
    徐海棠喊道:“我不相信这是命,就算是我也一定要改变这个命运。”
从此,他渐渐远离了运动的狂热,一边发疯似地读书,一边跟父亲学习家传的中医医术,在平素间也去卫生院帮忙,因而后来也就作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被安排在卫生院做临时工。 凭着他的天分,没两年,他居然也就可以为病人拿脉问诊,处理一般的常见病了。这一切都缘于他从父亲处继承下来的一个“忍”字。
    1977年,在打到四人帮后恢复了高考,看到希望的他刻苦准备了一年后,于78年考上了成都中医药大学。
    1982年他正式就职于广都中医医院。就在这一年,他的父亲——这位一直夹紧尾巴做人的地主,刚摘掉帽子不久就离他而去了。而徐怀棠也用不着在他的工作履历表上【出身成分】一栏中再去填上那刺眼的【地主】两个字了!两年后,因文革带来的技术干部队伍的青黄不接,他这个正牌的中医药大学的高材生被调到县卫生局医药管理科。在这里他邂逅了在行政办公室工作的,高中时的同学林媛,而这位女同窗的父亲是一位转业到省劳动人事厅就业局的一位西藏军区的师职干部。
一年后他们结了婚。他拒绝了岳父的邀请,没有答应调去省城,住到岳父的家中。那是因为他觉得,在广都他才可能有更大发展的天地。
随之而来的是改革开放的大潮。看到身边的旧时的同学,或是邻居,有好几位都已经响应号召先富了起来。他也开始考虑他的发展方向了。
    借着一次出差的机会,他去了一趟广州。回来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辞去工职,留职停薪下海!做这个决定时他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就说服了林媛,但是对怎么向老丈人说他却费了不少心思。
    他选了一个星期天,提着两瓶花了整整一个月工资买来的五粮液,同林媛一起去到岳父家中。去的时间,是基本上掐着饭点去的。
在同这位仍保留着过去军人作风的老丈人,痛痛快快地喝光了一瓶酒后,他按老丈人的意思打开了另一瓶,见惯不惊的岳母懒得管他们爷俩,拉上林媛一同去欣赏在当时算得上洋气的25寸松下大彩电去了。
    徐怀棠替岳父的杯中斟满了酒后也替自己满上,然后他站起来试探着说道:“我打算辞去县卫生局的工作,想先征求一下你老人家的意见……”
    老头哈哈一笑道:“你终于想通了么,广都屁大一个地方,县卫生局,混到顶也就一个副处级。辞了好,我另外替你安排……”
他没等老头把话说完,打断他道:“不是的,我也不想再在机关里混了,我想下海经商。”
    老头端起的酒杯定在了空中,有几分不解地看着他。徐怀棠接着说道:“你老人家干了这杯酒容我慢慢说。首先,由于历史的原因,我的家庭出身,耽误了我入党的时间,同时技术干部的升迁是很慢的,因此要想在机关有很好的发展,那就比别人更加困难。虽然你老人家愿意扶持我,但是,我也不愿意过多地让你老人家,由于这些琐事影响你老人家的仕途。”
    我选择下海,仍然是做我自己熟悉的事,就是经营药品。这样同当前一起起步的人相比,我至少多了一点优势。这次去广州出差,我顺便考察了广州的药品市场,发现同内地相比,有很大的操作空间,抓住内地的药品市场还不是很成熟这个机会,先期介入,我一定可以成功,一定可以开辟出一块新大陆的。
    听着这个年轻人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林啸峰仿佛想起了自己当年冲锋陷阵时的那番光景。同样是一搏,不同的只是对象和环境而已……他仰头干了杯中的酒说道:“你不用再说了,我支持你的决定。说吧,需要我帮你些什么?”
    到这个境地,徐怀棠反而倒不好说出他的请求了。正当他满脸通红地欲言又吐的时候,林媛不知什么时候转了回来,她从他老爹手里夺下了他的杯子,说道:“爸可不许再喝了,今天你已经超出配给了……又转头对徐怀棠说。你不是怕爸不同意吗?爸同意了你怎么又说不出来了,不就是要钱么。我来替你说,好爸爸,你借我家怀棠一点做生意的本钱好吗?”……
    回县城的公交车上,徐海棠紧紧捂住那装在衣服内兜里的一张存折,里边有五万块钱。这几乎就是老丈人当时的全部积蓄。靠这个他可以去注册一家公司,进行药品经营了。
    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开始经商的前半年,徐怀棠同那些倒爷没多少两样。坐火车来去广州,住最便宜的旅馆,背着大背包去采购药品,同药品经销商不厌其烦地砍价,然后抗着大包小包去办火车托运。回到成都后去荷花池市场一家一家地去向那些摊贩处推销他的药。
    折腾半年下来,人瘦了一圈,算算账连本代利好像已经差不多有二十万了,但银行账户上却没有几个钱,钱都在压的货和荷花池那些摊贩们的应付未付款上……而当时那年头,欠账的是爷,收账的还得给人装孙子。他开始感觉到生意不能这样做,临时抱佛足的他,花钱买了一本昂贵的《哈佛案例精选集》 ,这是哈佛商学院攻读MBA的必修课程。
    读书是他的强项,将近半年的时间,他除了销存货,收货款外就是反反复复从那本哈佛宝典中学习经商之道!
我不知道其它读这部书的人都学到了什么,但当徐怀棠再赴广州的时候,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从飞机舷梯上走下来的徐怀棠西装、革履,风度翩翩,戴着一幅名贵的墨镜,手中拎着一只真皮密码箱。
    他再也没有去挤去往市中心的民航巴士,而是招来一辆的士直接去了白云山大酒店。那附近云集着广州中医药大学,(里边有他昔日一位同窗在那里任教。)还有好几家大医院。更重要的是还有声名赫赫的白云大药厂。所以,这家酒店也就成了药品商和医药代表成堆的场所。
    一个星期后,当徐怀棠从成都双流机场走下飞机舷梯时,他已经成了江南某中外合资的制药公司成都地区的医药代表。正式跻身于高级白领的人群中。但这只是第一步,两年后他已经同时兼任了三家制药公司的高级医药代表,同时还是某全球500强企业,《东吴辉氏制药公司》的西南区代表。年薪加提成轻松突破辽二十万。
    但这还不是目的,他的目的是要建立自己的制药王国。而医药代表这个身份,使得他既有同国内外知名制药厂家建立来往,以熟悉制药业的的运作过程、特点。又借此为今后的销售准备了充分的人脉关系。此外,他还要积累一笔数量不菲的启动资金。还需要一块修建药厂的地皮,以及在药厂未投产前的一个能有大自稳定资金来源的过渡企业。
    此刻,他获得了一个意外的惊喜。将他几年来的表现看在眼里的老丈人,将低价得来的二十个出租车的营运权交给了他。
    当时间进入到二十世纪的最后十年的时候,徐怀棠已经通过他在广州中医药大学的昔日同窗的达桥牵线,同也是全球五百强企业的德国诺费尔制药公司搭上了关系,在长达一年的考察、谈判后,终于在19992年末,达成了合同协议。这里顺便要提到的是他的助理、后来的办公室主任谢小婕。
    这是他在当医药代表时认识的重庆某商务公司的一位职员,她不但有不俗的仪表,还有一口流利的英语。其处事干练和待人接物的落落大方为徐怀棠所折服。使他花高薪将其挖了过来,后来却成了他在同德方谈判时的得力助手。
    此时还需要办的最现实的一件事就是土地了,没想到林媛轻而易举地替他搞定了。在林媛很小的时候,和她妈妈一起以随军家属的身份住在他老爸住的军区大院里。他老爸麾下的那些叔叔们特喜欢这个乖巧活泼的小丫头。他爸那些没有随军家属的部下更是宠她,她在当时就俨然是一位小公主。
    同他老爸在大裁军时代一起从西藏军区转业的部属有好些分配到了广都,因为广都原本就是川藏线上,西藏军区的一个重要的中转站。所以后来,虽然她的学历仅仅是中专卫校毕业生,转到地方后却被安排到卫生局行政办公室做了副主任,她那主办科员的身份比徐怀棠足足高辽两级。
    同她没事一起打麻将的牌友中的几位,都是原父亲部下的家属,其中一位跟她很谈得来的,她老公就是他父亲属下的一个团长,现正好是在县国土局任职。说实话,在房地产业火起来之前,这县国土局还真算不上什么有好大油水的单位。远远比不上当时商业局和其管辖下的,诸如什么百货、五金交电、烟酒、食品公司那么实惠那么令人羡慕。
    所以,当林媛带着一箱茅台和几条中华上门去,并说明来意后,基本没费什么功夫,尤其是这是引进的一个中外合资企业,连税都要免三年。批点土地那是没多大问题的。并满口答应联系当地乡政府和村社,协调补偿等问题。
    在这层关系下,徐怀棠只花了一百万元就拿到了杨柳河边的二十亩土地,其实差不多有二十三亩。因为按当地乡村一级提供的土地使用权证,实际是净农田耕地面积,而圈在这块地里的,还有田间小道  ,水渠等。徐怀棠心中有数,在宴请当地乡村两级的相关人士后,分别为他们送了个厚厚的红包。
    然后是立项报批,做规划、批规划,并向管理当局上报按德方流水线设计的厂区图纸。
在当时,对地方政府来说,能引进一个项目的人就是功臣就是爷,何况引进的是一个中德合资企业,而且更是广都当局制定发展计划时,钢铁、医药、建材,三龙头企业范围内的项目?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最后在《中德广都诺费尔联合制药厂》竣工在即的时候,徐怀棠却意外地让银行卡住了脖子……这时才有了同汇川公司的联合,重而认识了张效游,并由此最后引发了同唐兰之间的一场恩怨……
    在等待新世纪 的钟声到来的时刻,这一幕幕,向电影一样,清晰地在徐怀棠眼前再现。到此刻,他当初所希望的一切都实现了,他在与命运的拼搏中胜出了,在他告慰他的老父亲的时候可以问心无愧了,但是他却突然感到,他的心中是那样地空!尤其是当那架座钟在发条搏动声的伴随下,开始敲响了那迎接新世纪的钟声的时候!得到了所希望的一切的他又仿佛是什么也没有得到……
    在钟声敲响的时候,在场的五个人有完全不同的感受和表现。
    场中最年长的徐怀坡,这位昔日就读于灌县蒲村(现都江堰市蒲阳镇)空军幼年学校,后随蒋介石一起撤退到台湾,被蒋介石称作复兴之希望的空军预备队员,在异乡度过了四十五个春秋后,选择了落叶归根,回到阔别多年的故土。徐家当时是大排行,他是长房长子。所以比徐怀棠大了差不多二十岁。此刻,他的神色既是兴奋 ,又有几分迷惘,但很快归于平和,一种无欲无为的平和;而他的老伴,一位台湾的土著。天生就是嫁鸡随鸡的信仰。跟随丈夫来到一个她完全陌生的环境,她没有任何怨尤,只要能厮守在一起,一同慢慢地老去,对她来说足以。新世纪的钟声对她来说波澜不惊,她只是默默地面带满足的微笑注视着自己的老伴。
    而唐兰那对平素深睿得放佛能盛下怎个天空的眼睛里,确是毫无表情。似乎连小英儿的一举一动,也不能牵动她的心思。对她来说,这个世界已经不属于与她了,新也罢、旧也罢,她已经无法找到她的心之所属了。同徐怀坡不同的是——同样在此刻无欲、无求,对于徐怀坡来说是一种满足后的淡然;而对于唐兰则是希望破碎后的万般无奈!
    此刻这屋子里最快乐的一个当然是小英儿了。天真无邪的她所感受到的是无所不在的关爱,所有人,所有事仿佛都是为了她的存在而存在。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她就是中心,她就是维系这几个关系复杂的人之间的纽带,她就是一个公主!她蹦蹦跳跳地依年龄的长幼送上大伯伯事先交代好的新年新世纪的祝福。
    当她向徐怀棠祝贺新世纪的来临的时候,让徐怀棠差点把持不住。但是,有一双永远在追随着她的眼睛,阻止了徐怀棠几乎按捺不住的感情冲动。此刻,这个沉浮商海十余年,风光正在的中年男子却禁不住黯然伤情,热泪几乎就要盈眶而出。他突然发现,当他昔日的誓言一件件兑现,终于站到了事业的高峰时,他却是那么地孤独!当他的资产,他的资金进出需要用亿做单位的时候,他却是那么样的贫穷,穷得买不来一份真正的完整的天伦之乐!
    这一霎时令他心灰意冷,一下子感觉老了!
    岁月匆匆。转眼间十六岁的小英儿,已经出落成一位袅袅婷婷的大姑娘了。
    旧历二月十五,今天正好是星期天,她遵循母亲的遗愿,早早地去到【海棠居】,将自己打扮成一个香村味十足的茶姑,等待奇迹的出现。到这次为止,打从妈妈去世后,她已经是第三次在同一个日子,来这里等待那个妈妈说的一定会到这里来的人,只有这个人才可以解开她的身世之谜。
    如今的小英儿,早已不是那个等待新世纪钟声时的单纯快乐的小姑娘了。她在家中(永安镇农庄)的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几位亲人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爱怜,远远无法消解她对自己身世,对这个充满了太多爱的家庭的疑问。当她有一天突然明白,她拥有她那个幼小心灵里所想要的一切。但是,这个家庭却少了一个人,别人家里都有的那个人,父亲!
    在她带上红领巾兴高采烈地地放学回家后,她趁机问: “妈妈,小英儿的爸爸在哪里呀,他怎么从来不来看我?”
这时,她惊愕地发现,妈妈刚才还快乐的眼睛里一下子盛满了悲伤和迷惘,一大颗晶莹的泪珠在妈妈那美丽的大眼睛里滚动。她拉住妈妈的手不断地摇,说道:“妈妈别伤心了,是小英儿不乖,小英儿不问了,今后从此也不问了。”
    妈妈把她搂在怀里伤心地说道:“娘的小乖,娘的心肝宝贝,你没有错,都是妈妈的错!但你要原谅妈妈,妈妈现在不能告诉你,等你再长大一点等你成人后,妈妈一定告会诉你的,好吗?”
    但是她没有等到那一天,在他十四岁那年,妈妈走了,她似懂非懂地听人说是一种家族遗传的病,而这之前几年,她的乡下的外婆也是得了那种病走了……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在妈妈走的前一天,在妈妈病床前,妈妈交代她一件事,从现在起,每年旧历二月十五(月亮圆的那天),一定要到棠湖公园的海棠苑去,寻找一个人。并让他看了一张从一本什么证件上撕下来的照片,特别嘱咐说那个人的眉心有一颗淡淡的朱砂痣……
奇怪的是,不久五叔就承包了棠湖公园的海棠春坞旁的一个小院子,改造成了一个又卖茶又卖酒的小小的茶餐厅。取名【海棠居】,还专门派了小慧在这里当老板。
    在棠湖中学读住读的她,经常得机会就跑这里来,跟她练大伯教的龙行十八式。
没曾想,今天真的在这里等到这个人了。躲在一旁的她,听到了这两个老人之间一番对话后,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世中藏着一个重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就同这个拈花叟有关,说不定?她没再往下想,现在这位伯伯终于承认自己就是妈妈终日里魂牵梦萦的那个人了。
    她对拈花叟说道:“二位伯伯随我来吧。”她把二人领到这小院子的后边一座清净的小馆宅,走进一看是一明两暗,中间是一间客厅,两边是带起居室的房间。拈花叟觉得这个地方似曾相识,他不知道,当广都的经济发展到一个高度的时候,广都的城市面貌也发生了相应的改变。那些无烟工业放佛在一夜间消失殆尽了。棠湖又恢复了昔日的淡雅与清幽。
    原来的海棠苑经过了大的改造,围墙拆除了,那些高悬的红灯笼不见了,偌大的海棠苑被丛竹,海棠,假山曲径,小桥流水分割成了几个独自的单元,供游人在这里品茗,吃饭,休憩。而唐英她们所在的【海棠居】,正是当年的【棠风小筑】所改建而成。
    拈花叟正寻思间,唐英说道:“二位伯伯请稍坐,等会我再奉茶。”拈花叟道:“没关系,小姑娘现在可以说了吗?”
    唐英一笑道:“伯伯现在倒着急了,那么多年都过去了,不争这一会吧?”说着往右边屋里走了去。拈花叟一时无语。待唐英去到里间屋内后,倦客趁机挖苦道:“你也活该受此奚落!真是的,这么多年你干嘛去了?”
    不久一会,小姑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件物事,走过来递到拈花叟手上说:“伯伯还认得这件东西么?”
    拈花叟一看,这就是当初徐怀棠送他,由唐兰交给他的那方鸡血石印章!当时他不辞而别,连一方纯属个人的私密物件也未带走……
连忙问道:“这就是当初我用的印章呀,是你母亲让你交给我的吗?”岂料小英儿说道:“伯伯再仔细看看,恐怕已经不单是你当初那方印石了吧?”
    拈花叟闻言这又仔细把玩,才看到在印身上蝉头的左右两侧各镌刻上了一行小字。

    左边是:欲知身世,可问毋忘我;
    右边是:已断尘缘,何须再怨人。
    看后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麻一齐涌上心头。令拈花叟两眼一黑,几乎就要晕倒在地,一旁的倦客赶紧扶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伸出一指在他后脑的风府穴上轻轻一弹,拈花叟心头一震,这风府穴是夺命要穴,被倦客轻轻一弹,激起他本能的自保,气血一冲心志恢复明朗。
    他说了声:“惭愧,多谢倦兄。”又对唐英道:“实在对不起,刚才有些失态了还请原谅。”
    唐英急的顿脚道:“我娘给我说,要知道我的身世,需要解开这印石上的留言,伯伯道什么歉呀?快告诉我这两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拈花叟道:“唐英姑娘莫急,你这里有可以上网的电脑么?”
    棠唐英说:“有呀,就在里屋,我们快去吧!”
    谁知此时却从左边屋内走出一人说道“各位且慢,我等这天也等了十几年了!”
    拈花叟一看这人满头白发,身形虽然还没有佝偻,但却仿佛缩小了许多;容貌依然,但已经全然没有了当初眉宇间的霸气。这不是徐怀棠又是谁也?
   (倦客按:在过去的一年中,徐怀棠一共失去了五位亲人。他的岳父岳母、大哥大嫂,享尽天年无憾而去了。随后不久,五嫂也去世了。而且得其所归。说起这五嫂之死还充满了戏剧性,当她吃完了六十五岁生日宴后,和几位同好又砌起了长城。她们打的是老式麻将,当她做成了一条青龙,而且无吃无碰又自摸一张卡心五,完成了二十四番大满贯时突发脑溢血而去世……)
    唐英道:“五叔你怎么也来了?”
    徐怀棠道:“我的家已成了一座空宅,所以我索性住到这里,饮食起居还方便好多。其余的英儿就不要再问了,但愿过一会儿能真像大白、水落石出。我们快去请你的张伯伯解个中玄妙吧。”
    唐英道:“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徐怀棠道:“岂止早就认识,我就只差求公安局下通缉令了,我也找了他好多年了……不说了,我们快去吧。”
    唐英领众人进到内室,打开电脑,拈花叟坐下去在QQ登录窗口中输入一串六位数字,唐英叫道:“六位数的QQ!啊,我妈原来是个老网虫呀,怎么我没见她用过电脑?”
    徐怀棠道:“别打岔,只是她用的时候你不知道罢了。张先生继续吧。”唐英问:“张伯伯知道我妈妈的QQ密码吗?”
拈花叟道:“不知道,但我也许猜得到……”说完接着输入一串数字。点击后登录了毋忘我的QQ界面。唐英又尖叫了一声道:“真神了!这是一串什么数字?”
    徐怀棠道:“英儿别打岔了。这串数字是个日期,是你妈妈同张伯伯第一次见面的日子。真个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拈花叟没理会二人的对话,继续打开毋忘我的QQ空间,见里边有一个加密文件:但看得见文件标题是《给英儿的一封信》,点击时跳出一个会话窗口,但不是一般的空白而是一个问句:“你是谁?”
    拈花叟想也没想在下边的答句中输入:
   “孤舟箬笠翁”
    文件顺利展开。当他正打算让英儿自己去读这封信的时候,看见前边有一句按语:英儿可以同张伯伯徐叔叔一起读这封信。
    拈花叟想还是让英儿自己去读那封信吧。但英儿已经看见了那句按语,她说道:“那我就读出来吧,反正这位伯伯也不是外人……”
    徐怀棠道:“岂但不是外人,还是我们的恩人呢,要不是他穿针引线,恐怕就没有今天的巧遇了。英儿快读吧。”
下面是唐兰给唐英的遗言:
    我的可怜的女儿:
妈妈首先要向你说声对不起!
    妈妈为了自己的一个念头,无端地剥夺了你本该享有的父爱,而且长达十数年。现在妈妈告诉你,被你叫住五叔的徐怀棠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到现在也没有被他说破,是因为一个承诺。他曾经做过一件非常对不起妈妈的事,所以让妈妈一直未能原谅他。(读到这里,小英而转过头去看徐怀棠,徐怀棠说道:继续吧!)
    但是我亲爱的英儿:你可以恨妈妈!恨妈妈的不近人情。却不可以恨你的父亲,他是爱你的,她对你的爱比我尤胜。
你不必知道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因为你没必要去探寻上辈人之间的恩怨,因为那些恩怨只是由于上辈人各自的一些过错所铸成的。你没有责任分担其中的一点一滴。你身边的人都是爱你的,大伯、大伯母包括慧姨。
    其实你读到这里已经感觉得到,我已经不再恨你的父亲了,虽然我一直没有给他爱我的机会。现在你可以代我说:我已经原谅他了。因为,他至少是一位有担当,敢担当的人,是一个男人。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你已经完成了我的遗愿,因为只有他能够帮你解开读到这封信的机关。请代我向他说声对不起!请他原谅一个人在年轻时都容易犯的错误,因为我已经为这个错误付出了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想借这封信向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说一声:我没有责怪任何人的意思,因为我没有这个权利。如果有人曾经因为我,背负上精神歉疚或负担,那不是我的本意,请一定要彻底地放下来。为了你们所爱的英儿,也为了我的灵魂的安宁。如果你们不愿意接受我的道歉,我的灵魂也就永远得不到安宁了。
    最后。谢谢你们每个人曾经给予过我的快乐,不管这种给予是在何种情况下,或是出于何种动机。我感受到的毕竟是快乐!
信读完了,小屋里一时雅雀无声。作为旁观者的倦客,心里毕竟要灵台空明一些。他说道:“唐英姑娘还不去拥抱你的父亲更待何时?难道要让你妈妈在泉下不安吗?”
    当唐英扑向徐怀棠那一瞬间,有人悲喜交加,有人欣喜若狂,有人黯然丧魂。
    悲喜交加的是英儿,她叫了一声:“爸爸,你瞒得我好苦……”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欣喜若狂的是徐怀棠,他感到自己用了十六年的时间来救赎,终于得到宽恕,唐英的一声爸爸足以消解他的万千烦怨;
    黯然丧魂者自然是拈花叟了:尽管唐兰的遗书原谅了所有的人。但是他隐隐听得出:字里行间对自己的失望与批评。原谅徐怀棠是因为他是个有担当、敢担当的人,算是个男人!换句话说,他拈花叟连一个男人的担当都没有!还算什么人?
    倦客道唐兰说的好:”尘缘已尽,何须再怨人。接下来,恐怕花兄?不我应该叫张兄了,应该同徐先生和唐英姑娘去他母亲墓前了,小老儿有些不便,且另有它约,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就此告辞。一个月后我们还在浣花溪畔见面。”
    《与花有约》第五章梦断棠湖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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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3 14:09:11 | 显示全部楼层
后记和跋》
      《饮冰夜谭》之与花有约的成篇,比倦客的预订时间有所提前,而且在篇幅字数上都突破了最终的安排。倦客是个闲散惯了的人,原计划这饮冰夜谭的第一部在年春节前落稿就可以了,结果在网友的督促下不敢太磨洋工,所以虽有提前但却绝没有敷衍塞责,比原来计划的十六万字足足多出了三万多,成书将近二十万字。如果付印,大32开本有10个印张之多。同时,还必须说明,此书章节的变化,
    故事的演绎还多亏了南郭散人先生的点拨。散人先生对本书几乎是逐回点评。由于本书采用了网上连载的方式,可以说书中脉络主线的构成,还因散人先生的点评有了许多新意。各位可以从散人先生的序中看出一些
      散人先生具真性情,这种品格在当今尤其可贵。他不但听书评书,而且几乎还融入了倦客完全虚构的情景中,同小说中的人共忧乐。为故事的男女主人公的安危,情感操心。并如脂砚斋一般暗示倦客对某些人物的处理意见……有这样的读者,倦客岂敢敷衍了事?
    同时还要对本书的堪校人廖向希老先生表示深切的谢意。倦客行文天马行空索性而为之,多有文字错误遗漏之处,难得廖兄古稀之人、百忙之中,为饮冰夜谭勘误校对,并赐予序言一篇。廖兄是文章大家、著作等身,诗文、小说无一不精,且杏坛施教多年,对本书的堪校有如改学生作业之认真,使本书在付梓之前免去了诸多谬误为此再说一声了!


    本书的续集将会发展成两条支线。一是公孙少华为遵母命,要成全长孙斐同孟剑萍的婚事,在一个月圆之夜借故离去(有冬梅同行),南下桂粤追杀叛贼赵安,虽然终于不负使命,但却身负重伤,同冬梅一起避难闽浙……二是长孙斐同孟剑萍的后人,同前来拜山的红巾义军头领明玉珍结盟,西进巴蜀举反元义旗建立大夏国的壮怀悲歌,……

    如果上天还愿意给倦客多一些时日,那本书还会多一条主线——以徐怀棠这个人物命运为载体,重述从建国开始到新世纪前夜到来后这几十年来的沧桑巨变……

甲午年8月26日 于无求斋


《南郭散人点评饮冰夜谭》之大结局
这一大回书结束的多少有些遗憾,略显不足。上半回多是归纳性说明文字,交待故事脉络走向,叙说人物兴发原由,少彩敷文,倒也显得不庞不杂,颇似笔记小说文字,虽可读,未免有些哆嗦,还是让人物自己表演更好。但说到徐老五的发跡创业史,还是值得大赞一声的,这是励志自为的志气人,虽出生难选,但不怨天,不尤人,能在逆境中不倒伏已算可贵,还能在大势中乘风而起,算得个人中翘楚,但说靠一本书就打通了江湖的三山五岳,这我是绝不信的,世上也没那种力量道行的书,倒是书中的某些点拨,化解了胸中的迷惘更为可信。以前的生意是衣食钱,二十辆顶子是真正的起步费,稌五嫂功不可没,娘家人好呵,没让他占势抢夺,没让他顺势高登,而是助他独闯江湖,妻贤如此,夫复何求。但这么好个林媛媛,却给她安排了个不舒坦的结局,让一条清龙二十四翻给喜死了,正如牛皋跌下马背压爬了金兀术,乐得以死相酬。古人云饱暖思淫欲,徐老五真是个徐老五,正合了富贵易情的套路,参得透道术,悟不出人生,包法利夫人说,这都是命。   
后半回颇有狗尾之嫌,用一封信解开落英之疑、徐张之惑,信非动情,而多理性,当然也不太感人,高潮未推出来。这下好了,徐怀棠老伛迟暮,小唐英小荷初露,只怕又有一番接班掌舵再掀虹霓的嘱托,老辈人死的死了,就算耇耆,时日亦不会多也,未来的天空已见灿烂朝霞,落英真能缤纷吗?梅花剑谱呢,只怕也会寄托在此女身上,否则,拈花叟一身点穴拳脚功夫,怎么往下传,倦客佬诗词情怀,由何处抒发?小唐英必定要是高知,文理俱优的奇姝方可承担膺寄呵。还有桃花娘,另半部琴曲的妙章也得传个可人,可人是后生,落英是绛株,展转切合,又是半部儿女英雄。别说这是老套路,只要是人,怎能逃得出这张网,爱与情,是亘古至今不变的主题,常说常新,常演常鲜,呵,因为是人。全世界的人,遗传基因图谱排列百分之九十九点五是完全一致的,不同的只有零点五都不到,分出了黄、白、黑,演译的故事也是大同小异,大同皆可知,小异不尽妙。
     半部完了,一步三回头,事中有事,家国情仇,诗剑留连,儿女情长,有味有韵,正如饱食后口含的橄榄槟榔,虽不够,不忍离。
    老夫点评回末,本为助读寻故径,曲解诗词辩正味,付丽于后,也颇有闲有趣有事做,借倦客酒杯,浇散人块垒,虽不足,亦可原。
《南郭散人本章点评补遗》:
《我多想》
   倦客兄难得写新体诗歌,这章里居然用了两篇,不知是成品还是创作 ,我随其意和一阙,下篇<火焰之歌>空了再和         
我是山野涓细的溪流
多想汇入大海的波涛
我是枯叶覆盖的阴火
多想腾起烈焰的燃烧
我是天边那一颗残星
等待朝霞灿烂的破晓
我是空中氤氲的水汽
我是圃里紫蓝的幼苗
我是难以放弃的一瞬
多想缪斯惠顾的勾调
我是风中徬徨的飞鸟
多想栖息茂密的爱巢
我是花洒喷涌的水滴
多想洗去满身的疲劳
我用乌丝编织出梦想
想歌唱从深夜到清朝
我是油嫩碧绿的青草
我是柔滑细膩的毡包
我是温情无限的精灵
多想依偎在怀里跳跃
倦客原玉:
《我多想》 / 毋忘我
当清晨 你从
睡梦中醒来的时候,我多想
是那照进你窗帘的第一缕阳光,
为你驱赶走夜的寂寞,
为你送去黎明的希望。
当你
正辛勤地工作在案头。我多想
是那枝,插在瓶中的兰色勿忘我,
你偶尔不经意的一瞥,
会牵动我遥远的思量。
当黄昏时候
你独自漫步在江畔。我多想
是一阵轻柔的和风,
追陪在你身旁。
为你拂去工作的烦劳,
任你的白发飞扬。
当夜色复盖大地。我多想
是那只夜的知更鸟。在窗外
为你把夜曲歌唱,送你进入
进入那甜美安详的梦乡。
和倦客《火熖之歌》
      熔金化铁是你的温情
      破暗照亮是你的光明
      万丈寒冰冻不僵热烈
      亘古至今止不住喧腾
      你是旧世界的焚毁者
      你为新天地拉开美景
      一起毀灭是懦夫无奈
      共同涅槃是勇士再生
      与熖比舞煅炼得纯粹
      和火并存陶冶得坚贞
倦客《火焰之歌》:
啊!火焰,奇幻迷人的火焰。
你照亮了我—
暗淡的人生之路,使我
悲凉的心变得温暖,但是
为什么? 人们说:
你是灾难!假如--
我真的投身于,你的怀抱--
谁能说,这就是我的毁灭?
这世俗的凡胎, 岂不在--              
烈火中--涅槃! !!
重译一回,并拟名曰<闲情赋>
癸酉六月,适逢贱寿。春秋四十八载,已近天命之年。然余百事無成,且去职下崗。望耿耿星河,舒郁郁之情,且作牢搔一赋也,辭曰:
徘徊斗室,太息于人世之坷坎;輾轉迷途,感慨發夏夜之昊天。怕听陽關,已是夔门东去客;爱依岸柳,长望吴水西行船。廿五年乡思;几三种別怨。红尘湮灭,摧早生之白发;世事消磨,送无华之流年。
困文才于案牍,休道冯唐易老;折宝剑于顽石,莫怪李广难封。曾是耕读传世之家;长沐傲然不羁之风。落魄羞弹冯懽之铗,清貧不齿吕生之锺。
買醉小店,谁识断梦悲歌客?狂俠鬧市,应是挐云驾风人!举酒酹江,不信萬般皆是命;凭空笑問,我輩豈是蓬篙人?夕阳古渡兮还倾浊酒?野草闲花兮且送浮名。羡严滩垂纶之钓叟,忆蠡湖抱月之闲人。
五柳归去兮旧弦堪接,东篱重理兮丛菊还香。輕車肥馬,非是余之所好;淡月清風,勝卻人生等閒。閉門課子,詩書原為吾家事;對酒當歌,何羨別處有桃源?
                          译文
   一九九三年六月,是我的本命年,眼见人生越过四秩,将已贴近知命之限。然而百事无成,又遭离职下岗之苫。望长空星河不明,忍不住俯仰喟叹;且作闲情小赋一阙,以发內心郁懑之慨:
   在窄逼的寝室中徘徊,不停感叹生活的艰难;在叉道岐路留连转圈,从春末到夏天的夜晚。怕听催人离去的芦管,已是无家的蹇客褴衫;爱在江边的树下停足,企慕西行的上水蓬船。二十五年的游子,有二十五年的思念,经历过尘世几番沉沦,有满头的白发萧散;沉溺在俗事中消融,送别了曾经的青春灿烂。
    案牍中难以升迁,说什么冯唐老去;顽石上锋刃折断,就理解李广艰难。曾是拥耕自读的世家,熏陶过傲岸的坦然;落魄时不向贵人乞怜,甘守清贫不会乱弹。
    今日小店买醉,谁知道悲歌中有多少梦幻;集市里闯荡过,当年也拨云雾驾风雨翩跹。向江水江涛洒一杯,我不信命运就是如此这般;指天戳地笑问一句:难不成真会老死在蓬草青蒿之间!?屈子不污青衿哪管渔父笑谈,坦然冷热吟颂花鸟清涟;严光不友富贵只爱山水之乐,范蠡功成名就拥抱西湖月圆。
    陶令终会回归田园,东篱菊香笼罩南山。宝马香车人人所企,但却不是我心所愿;清风拂柳明月淡泊,胜却人间肥腻浓甘。关上柴门教几个徒儿,诗赋就是祖传本钱;举盅当垆高唱低潜,人心到处皆是桃花美园。
    比初译要好一点点,还是觉得就那四句比喻失伦。
南郭散人
倦客按:对本回大结局的评语,原本是做好遭来一顿口水的准备的。文学艺术是遗憾的艺术,尤其是分章刊载的长篇更是如此。因为在你逐回发表的时候,热心的读者(倦客首先向他们鞠一躬,以表深深的谢意)久而久之对小说中的主人公产生了感情,甚至还各自替书中的某位人物,勾勒出其情节安排命运。倦客在这里特别用了【各自】这个词,这是因为,不同的读者会根据自己对书中人物的爱憎有不同的解读。所以当故事的结局在意料之外时,会感到失望甚至愤怒!对这一点,倦客表示深深的理解。
这有些像看电视连续剧,先是看得津津有味,一旦看到结局后,总觉得是没有过瘾……这剧怎么能够这样编?所以好多老练的小说家,事前是绝不会对他将要发表的作品做过多的介绍的。以免遭致这样的批评。
但倦客不同,倦客只是一个初学者,做小说编故事还在学步之中,写一回发一回,听听读者的意见,对拓宽思路,开发深度上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尤其是有散人先生这样一位读者。其实,散人先生已经不纯粹是一位读者了,他应该就是本书的随行点评者。这不但因为他本身就有深厚的文字功底,更由于他对书中所写的时代(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的那段时间),有深刻的了解甚至是亲身体会。所以他的点评常常是入木三分。
散人对书中人物的关爱甚至比作者本人尤甚。其实,这正是散人对作者的最大支持和肯定。说明倦客这支秃笔所描绘的人物多少还有几分血肉,不至于太苍白,否则,岂能引起读者同书中人物思想的共鸣,替他(她)们担忧,为他(她)们着想呢?
最后,对本部书的结尾说几句。诚如散人先生所言:“结束的多少有些遗憾,略显不足。”这至少有两个原因:
首先,是倦客经验不足,将这部书限定为四十回。而写到结局时才发现自己替拈花首和徐怀棠留下的篇幅太少了一点。尽管最后一回拆为两段,总字数达到一万七千字,足足相当于之前的四回书的总容量。但是仍显得很局促!倾听新世纪钟声那场戏,其实准备好好开发,写成世纪大审判的情景,对书中的人物逐一进行解剖。但是那会将这回书拖得更长,不合小说的章法,所以就完全删去了对徐怀棠大哥徐怀坡身世的倒叙。而对徐怀棠的心灵救赎的描写也太为皮毛,对唐兰还是点到为止。
第二,这期间,倦客萌发了一个想法。今后如果还有时间和精力,索性将【梦断棠湖】这一章独立出来另写一部书,不再采用在历史和现实中相互穿越的方式,书中的主人公就是徐怀棠,他诞生在共和国诞生时刻的,而他的家族却在此刻走向没落。通过这个特定的人五的一生,去表现他所在那个时代的风貌、人情,及其人物的遭遇。用连贯的、接地气的方式去记录一个时代。而且很想邀请散人先生来专写这一部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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