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收藏本站

四川省嫘祖文化促进会交流论坛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热搜: 活动 交友 discuz
查看: 23|回复: 0
收起左侧

[散文随笔] 杂乱无章集/尾巴老幺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8-12-6 14:40: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杂乱无章集/尾巴老幺
散  文:
走进赤脚医生胥锡春和王昭强
                      以及他们的草药世界
    2018年7月26日,我回金孔办事,有幸结识胥锡春和王昭强两位老人。虽年已花甲,他们却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促膝长谈,细谈之下才知两人身份特殊。原来,他们来自一个特殊的群体,一辈子扎根农村,亦农亦医、半农半医,人们亲切地叫他们为“赤脚医生”。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胥锡春和王昭强分别成为古来公社七大队(现金孔镇桥楼村)和桂花公社四大队(现金孔镇毕村)的赤脚医生。那时,经济条件差,医疗卫生设备欠缺,药品紧张。为了缓解药品缺乏的压力,及时救治生疮害病的人民群众,赤脚医生必须上山、下河采摘草药弥补药品缺口。怎样才能采摘到大量合格的中草药呢?两位医生当学徒时可没有少吃苦头。
    胥锡春是跟随其父学医的,望子成龙,其父将自己的期望毫不客气地压在儿子的弱小肩膀上。胥医生说:“认识、采摘、清洗、晾干、切铡、碾磨、炮制、入药等等,环节繁冗,规矩很多。医生需要识记草药品种,要熟悉不同草药的生长环境以便采摘、挖取,要掌握药性、药理,必须做到对症下药。既是父亲,又是师傅,受过传统教育,所以‘父命不可违,师道尊严’。家父的要求几近苛刻,我为此没有少挨惩罚,轻则严厉呵斥,重则扫帚疙瘩伺候。现在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与胥锡春不同的是,王昭强跟着二舅罗奠州学的医,从六九年十月到七二年,历时三载。二舅收了好几个徒弟,作为外甥的王昭强当然受到舅舅加师傅的格外关照,挎药箱、背药书、识药材、采草药……他必须样样走在师兄弟前面,不然日子是不好受的。采草药很辛苦,有时还充满危险,有一事王昭强至今刻骨铭心。有一次,他俩去西充龙台公社金龟山采摘药物,他们来到悬崖处,见峭壁间草药长势喜人。为了将如此众多高品质的药物采摘回家,师徒俩居然用山崖上生长的面葛藤扭成绳子然后吊至山崖间,心里高兴,挖起来很起劲,熟料拴住腰间的安全绳断裂,师徒俩跌到崖底。谢天谢地,俩人只是受点皮外伤,但后怕一直持续很久很久。每每忆及,王昭强说:“那时人心太切了,怕被别人挖走,情急之下人胆大,竟然用面葛藤做绳子,差点酿成大祸。为了治病救人,为了珍贵的草药,淡化了自己的安危,现在想想也是害怕的。”
    谈中医,说草药,两位医生激动不已。胥锡春说:“我们盐亭千山万壑,气候湿润,植物生长茂盛,有大量的草药资源。说草药的药效,我会噼里啪啦说一长串。”当着我和王医生的面,他如数家珍起来。
        “前胡:润肺,止咳;柴胡:解表,清热;土茯苓:解毒;薄荷:解表,散寒,治疗伤风;车前草:除湿、利尿;金钱草 :除湿,利胆,清热、利湿;杜仲:强筋,祛风,除湿;猫儿姜:治结核;白果:治疗心脑血管硬化;杏仁:止咳;蝉壳:祛风,散寒,除湿;僵蚕:祛风,除湿;紫苏叶:治疗风寒咳嗽;花椒:治疗牙疼;刺梨子:止泻;桑葚:补肾,强身;何首乌:生的消炎、通便,熟的补血、黑发,延年益寿;菌灵芝:补血,治疗神经衰弱;天台乌:顺气,治肚疼,敷疮……”
    趁着胥锡春喝水歇气,王昭强医生侃侃而谈:“改革开放后,药品紧缺状况逐渐改变,草药作为辅药和甚至是主药的时候越来越少,它们渐渐淡出患者们的视线。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人们日渐注重养生,一些中草药走上餐桌,药膳很受欢迎。鱼腥草,其又名折耳根,农村叫猪鼻拱,清热解毒,消痈排脓,利尿通淋,成了现代人的美食,人们还将它用来泡水喝。盐亭山边地角生长着一种草本植物,人们叫它香龙草,盐亭人喜欢将它和茶叶同等对待,采回家轻洗干净后晾干,切成小段盛进茶叶罐保管好。用香龙草泡水喝,好处多多,可以松弛神经、缓和头痛、有益睡眠,可以排除毒素、帮助消化,强筋骨、消炎、镇定痉挛,对痢疾、痧症、带状疱疹有较强功效。我们还有一些群众喜欢采摘灯笼花草来泡水喝,灯笼花就是蒲公英,其苦甘寒、归肝、胃经,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利尿通淋等功效,主要治疗痈肿疗毒、乳痛内痛、热淋涩痛、湿热黄疸等症,还有清肝明目作用。”
    学习榜样覃祥官和王贵珍,看电影《红雨》和《春苗》,两人深受鼓舞,为响应“六·二六”号召,胥锡春和王昭强就这样毫无怨言地当了十多年的赤脚医生。行医几十年了,两人对草药感情很深,当不忙的时候,他们总是背上药篓、扛起药锄独自外出,半天工夫便采回一篓草药。胥医生说:“有些土方、偏方是祖传的,对医治疑难杂症很有效果,药引离不开草药,所以有备无患。”王医生接过话题说:“是啊,是啊,治疗跌打损伤的良药就是我们农村不起眼的透骨消草草,经济、实惠,少折腾。”
    后来,国家政策调整,两人分别通过考试成为持证行医的乡村医生,前些年协助金孔镇卫生院搞本村的群防群治工作。行医一辈子,虽说现在退休了,可是闲不惯,喜欢待在农村,喜欢和老百姓打交道,有病人找上门来,就开几味对症的药。
   “莫办法也不后悔,离不开这里的山、水、人,还有这里的草药。”两位老人淡淡地说。
坚守初心
    从1969年10月份开始,我跟着二舅罗奠州学医,1972年12月,到四桂公社四大队(现金孔镇毕村)保健站当了一名赤脚医生。选择了这份工作,就选择了奉献,这种奉献时间上只有开始没有结束。
    1978年的一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只听来人着急地叫着:“王医生,我是王昭虎,父亲心脏病又发作了,麻烦你过去看看。”病情就是命令,我不由分说立即从床上爬起,搭着药箱,提着马灯,趁着夜色急急忙忙赶路。四五十分钟的路程,我和昭虎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见医生来了,病人家属眼里顿时充满希望,问候端茶,热情得不得了。容不得歇息,我快步来到病人床前。 “老人家,不要紧张,让我来给你看看。”我对病人亲切地说道。 “谢……谢,深更半夜走夜路……麻……烦……了……”病人面色苍白,呼吸困难,一手按在左胸。 “你不要说话,不要着急,不要紧张,我来了就会有办法的。”
    望,闻,问,切,病人气紧,心累,伴有绞痛,看来病情比先前严重了一些。我给他注射了一支山梗茶碱,缓和了一些后再扎针灸,半个小时后配了点吃药。当病情缓解了许多,我才离开,临走时我对病人说:“老毛病啦,打针吃药就能缓解病情,我今天特别给你扎了针灸的,情况更好。但是,你知道‘三分病情,七分心理’,所以关键在于你自己,在于放松心态,尤其不能着急,不能紧张,更不要莫名其妙的害怕。这样下去,情况会越来越好的。”
    虽然接近半夜,我还是要赶路回家的,我们赤脚医生没有投宿的习惯,因为方便了自己有时会耽误出诊的,万一有人请出诊怎么办?返回的路程走了将近一半,来了十队拱背桥附近,天突然下起了雨,手里的马灯在风雨中弱不禁风,似乎随时都会被暴风雨熄灭。雨越下越大,两眼几乎睁不开,路面越来越滑。如何是好?是躲雨,还是继续冒雨前进?
   “王医生,要不我们躲躲雨吧?”护送我的王昭清说道。
   “这雨一时半会兴许停不下来,你看这半夜三更黑不溜秋的,乡亲们关门锁缝,不能把他们叫起来,打搅他们休息吧。路滑,我们干脆把鞋脱下系在腰间,扯一些草来栓在脚上可以防滑。哎哟,我们到了昭清家门口了,干脆把他两只脚盆借用一下吧。”说吧,我便拿过一只扣在头上。头顶脚盆,光着脚板,我成了名副其实的赤脚医生。第二天,路过王昭清家门口时,悄悄地将脚盆还回去。每当我和朋友们谈这事时,他们打笑道:救死扶伤,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想不到赤脚医生成了赤脚大仙,大仙就在我们身边。
    我们是赤脚医生,和专门医学院校毕业出来的医生相比,差距很大很大。所以,我们在半医半农的同时还要拼命的学习,背医书、看草药书籍,边学习边尝试治疗一切遇到的疾病。因为药物紧缺,遇到特殊的病症就采取特殊措施,患者也充分信赖我们,我们当然竭尽全力治病救人。记得有一次,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那是一个叫王荣的孩子,才三岁多,典型的蛔虫性肠梗阻,孩子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孩子腹胀如鼓,面色苍白,疼痛发作时在地上滚来滚去。他父亲可怜巴巴地说:“王医生,救救我可怜的娃吧。没有应有的药物,农村人穷,无法进大医院治疗。怎么办,怎么办?这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朵含苞欲放的蓓蕾,我肩上的压力陡然加重。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一本一本地翻看医书、笔记,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找到一味偏方,可是,方子的内容却把我吓得不轻,我为此痛苦地思考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我找来王荣的父亲,给他讲这是一个偏方,孩子病情这么严重,我只能试一试。他父亲斩钉截铁地说:“王医生,你是我们老百姓心中的华佗,我们连你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你大胆行医,虽说死马当活马医,但也是办法。”
    有了家长的信任和鼓励,我于是将30克花椒、50克苦槤子放进2两菜籽油里熬了近半个小时,然后让孩子服下这药油,第二天,孩子排除1斤多的蛔虫。孩子的父亲每碰到我就说:“5分钱救命,大恩人啦,谢谢你救了王荣的命。”无独有偶,第二年又遇到一队的王昭碧得同样的病,也是病人家长的鼓励,我成功地为他治疗好了这病。中药中有治疗疑难杂症的处方,流传过程中,可能有以讹传讹现象,但特殊情况下的特别手段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现在说来,我那时有开拓精神吧,现在叫我这样做,肯定不敢了。
    1985年,有关部门发文,赤脚医生成为了历史,在四桂乡卫生院、金孔卫生院领导和众多医生老师的关怀、帮助下,我于1988年通过考试,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乡村医生。
    当初选择这份工作,所以坚定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坚定一辈子和病人打交道,人生既充实又有意义。
                             (王昭强口述    陈朝伟整理)
丢不下,我的赤脚医生情结
    我生于1954年1月,家中弟兄姊妹共4人,1971年初中毕业后随父亲学医,两年后正式到大队保健站工作。
    工作事务多,担子比较重,主要搞群防群治,利用大队广播或到各队进行防病治病宣传,有时要到各队熬大锅药,放水井药,预防接种。工资为一个劳动日,值8分钱,药品紧缺,诊费5分。救死扶伤责任重大,然而药品紧缺,怎么办?只能上山下沟大量采摘草药,这样才能为老百姓提供最好的医疗服务。
    半农半医的赤脚医生是全天候的,一个人身系一个大队所有干群的卫生、健康甚至为身家性命,所以必须随叫随到,天晴路干如此,刮风下雨如此。夏顶炎天暑热,冬披数九寒天,情况特殊时连吃完一碗饭的时间都没有,半夜三更被唤醒是常有的事,没有上下班概念。一九七九年腊月,我们大队一队的杨雅安在凌晨两点左右猛敲我的门,急切地喊道:胥医生,胥医生,帮个忙,救个命哦!我家老太婆得了急病,痛得喊爹叫娘,麻烦你一定帮我们去治治。”病情就是命令,十万火急,我连忙穿衣起床,拿好急诊器械后挎起药箱,跟杨老太爷走。寒冬腊月,半夜三更,气温很低,四处是白茫茫的霜,冻得人手脚直抖。去杨老太爷家需过我们生产队的牛角田田埂,打霜路滑,这么冷的天,我们俩小心翼翼的,防着掉到冰冷的田里。走完田埂,再过石窝嘴,边走边将手放到嘴边哈气,然后去捂受冻的耳朵。翻过石窝嘴有一里左右的新路,因为正在修古来到金孔的公路,路面被大霜遮盖,一脚踏去踩了个空,导致重心不稳摔了一跤,器械、药品撒了一地,这如何了得?救人要紧,药品珍贵!连忙叫杨老太爷帮忙寻找,马灯光线暗,两人只能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摸,忙碌了十来分钟才继续前进,经水晶谷垭,终于到达。病人腹部有包块,痛得只打滚,吐得厉害,黄疸都翻出来了,通过望、闻、问、切,我确诊病情为胆道蛔虫。为了缓解病人痛苦,我拿出银针扎在足三里穴,左右脚都扎,十多分钟后,病情缓解,再注射了痉挛的针药,情况好多了。两个小时后,病人情况明显好转,我给她配了吃药,天亮时才启程回家。
    赤脚医生,除了不惧危险,还要有危机应对、处置能力。2018年5月12日,汶川地震突如其来,我们村的胥洪玉(音)因受到惊吓而神经间歇性失常,发病时胡言乱语、东奔西窜。震后第三天,我家请人翻修震损的房舍,忽然传来阵阵喧闹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胥洪玉的病严重了,他扛起锄头要去挖邻居胥永孝(音),扛着锄头边吼边跑,直奔朝我家方向。这可不得了,必须及时制止,不然要酿成大祸。我边想边迅速回到地面,和他打招呼说话,劝他不要激动,暗示旁边的人趁其注意力分散时将锄头夺下,大家一起反复劝说,待其安静下来后才送他回家。化险为夷,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晚上和他家人商量,决定将其送往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怎样送?害怕他伤人,没有人敢主动请缨,大家说还是辛苦一下胥医生了,担子便落在我的肩膀上了。第二天去绵阳,同车的有他的堂弟胥洪万、女孙任* 鹏,我和洪万坐病人两侧,一人摁着一只手,一直坚持到绵阳第三人民医院。挂号,看门诊,做检查,住院,输液,吃药……一切安顿下来,已经夜幕降临。忙忙碌碌一天,只吃了一顿饭,而且是自己瞅着空闲时间掏钱买了一碗面条胡乱刨下的。晚上十二点,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第二天十点左右才醒。
    改革开放后,经济条件好转,包括药品在内的物资逐渐丰盈起来,我们赤脚医生的日子也逐渐好过。一九八四年,我通过考试,正式成为一名执业的乡村医生。
    行医一辈子,有时真的闲不下来,虽说退休,但如果有病人找上门,还是要给他下处方弄药的,几十年的交情了,咋能说放下就放下、说丢手就丢手。
                             (胥锡春口述     陈朝伟整理)
回忆我的父亲马大香
    父亲叫马大香,生于1947年,金星公社九大队(现金鸡镇福禄村)人。1968年,拜师盐亭著名的医生牟文奎,三年后回到大队保健站当了一名赤脚医生。工作繁重,采药、出纳、会计、就诊、捡药,当医生的同时还要种土地,肩扛重担,身兼数职。
    父亲爱岗敬业,是一位合格的赤脚医生。他同大多数赤脚医生一样随叫随到,工作不分昼夜,没有节假日观念。我们九大队一共有十二个生产队,片区面积比较大,域内有两座大山,列雍江河两岸,到各队必须爬山涉水。一年下来,不知道穿破了多少双鞋。那时,家里比较贫寒,住宿紧张,我和父母睡在一起。记得一天晚上,父亲出诊回家后刚躺下,我们便听到激烈的敲门声,又有人请他出诊。父亲走后,我心里逐渐不踏实起来,嘀咕到“爸爸快回来吧”。母亲说:“救死扶伤是医生义不容辞的职责,病人的痛苦需要医生解除”。我撅着嘴嘟哝道:“黑夜走路多怕啊,爸爸难道不需要睡瞌睡吗?真是的……”母亲顿时严肃地对我说:“爸爸是一个受人爱戴、令人尊重的医生,付出应该的。”这夜,父亲没有回家,我也几乎没有入睡。他就是这样,别人在休息时他在行医,不管刮风下雨,还是烈日炎炎,总是这样忙碌着。
    父亲是一位不怕危险的白衣战士。大集体时代,施行合作医疗,那时经济落后,物资匮乏,老百姓上交的医疗款少之又少。即使这样,他依然勤勤恳恳地深入农户宣传、检疫、出诊、治病,最危险的是到悬崖峭壁间采摘草药,尽管这样,他仍没有一点怨言。令人最难忘的是2003年闹“非典”,乡镇卫生院要求乡村医生深入各社协助干部做好防疫、布控工作,还特别要求对返乡人员做好登记、体温检测以及情况上报等事宜。他奔走于各家各户,不厌其烦地宣讲相关知识,苦口婆心地要求大家科学预防、治疗,劝慰大家切莫制造紧张空气、散步谣言。穿着白大褂,背着喷雾器,爬坡下坎,翻山越岭,置个人安危于不顾,心里全装的是医务领导部门安排的任务以及乡亲们的健康安全。后来,我悄悄问他:“你就不怕吗?万一……”他平静地说:“怕啊,但我是医生,曾经的赤脚医生,传统必须秉持。我每天在乡亲们面前出现,就是给他们吃定心丸,至于个人的生死,顾不上了……嘿嘿……”人很平静,言语淡定,态度却很坚决,只听得我心惊胆颤,热泪包不住,迅速从脸颊上留下。
    父亲是一位受人尊重的白衣天使。虽然是赤脚医生,但他勤奋好学、追求进步。通过努力学习,他掌握了接生技术,通过他接生的新生儿超过千人,老家大队上下两代人基本都是通过父亲引领到世间的。技艺精湛,声名远播,邻近大队的人也纷纷登门请诊。有一次,一个孩子因难产而降临人世,生下来没有一点声息,而且肤色黑得难看。很多人以为孩子已经没有希望了,孩子的父亲决定去扔掉他。我父亲心有不甘,便仔细察看,再用手指反复探探孩子的鼻孔,他对大家说“气息如飘忽不定的游丝,说不定还有希望,让我试试”,说罢就展开急救,经过人工呼吸,众人只听得“哇”的一声,孩子大声地哭了起来,肤色也逐渐正常了。从那后,那家人一直心存感激,逢人便说“马大香是神医”。
    父亲是一位心地善良、乐善好施的人。他仁义行医,助人为乐,一生努力积德行善。对于那种孤寡老人或困难户,他基本不收费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及九十年代初期,人们生活拮据,我家的日子也只能说过得勉勉强强。但凡有人到我家,只要碰到我家在吃饭,父母总是固执地留来人吃了饭再走,我家七八口人中他俩却因此吃个半饱,而且他们不准我们透半点风,严禁脸色不好看。有一年,我们队的一个五保户过世了,五保户无儿无女,自然没有人养老送终。父亲见此,将左右乡邻召集起来说:人活一辈子,生前的养老没有,死后的风光没有。不管怎样,始终是与我们血脉相关的,我们就做他的儿女吧,我们没有尽好孝道,送老归山还是有能力的。于是,大家齐心协力给老人举行了一个比较体面的葬礼。
    父亲是一位思想进步、尊重生命的好医生。那些年没有实行计划生育,一家人往往有三四个孩子,如果没有男孩的便一定生到有男孩为止,重男轻女的思想往往表现在几个女儿的名字上,什么“望弟”“招弟”“来弟”等等。养儿防老的传统思想根深蒂固,抛弃甚至扼杀女婴现象层出不穷,父亲每见此就严厉批评:“这是生命,怎么能抛弃、戕害!为人父母怎能下得了手,这是犯罪!”那些人听后很惭愧,父亲然后给他们讲道理:“新社会,生儿生女一个样。”大家很受教育,我们附近的这种陋习逐渐减少,最后消失。
    父亲是一位有名的和事老,一位与众不同的热心肠医生。那些年月,乡邻总是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斗口角甚至出手相向。每遇到此,父亲便从医生的身份变成调解人、和事老,大家敬重他的医德、人品,知道他办事公平、公正,所以接受他的劝架,听从他的调解。
    谈起父亲,我总有说不完的话。他离开我们四年多了,我愈发怀念他。回首父亲一生,他的事迹值得我们骄傲,他的医德值得我们敬仰,他的人品值得我们学习,他的精神值得我们传承。
    今年,举国欢庆我国第一个“医师节”时,我对父亲的思念更强烈,然而阴阳两隔,我只能把这种思念珍藏在内心深处的最重要位置——这里只属于他!
                               (马玉琼口述  陈朝伟整理)
父亲是一名“赤脚医生”
                      赵蓉芬    陈朝伟
    时间过得真快,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十四年了。回首过去,往事不断涌现,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父亲叫赵旭春,是盐亭县原金孔区安佛公社四大队的一名赤脚医生。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即他十八九岁的时候,原四川医学院(现四川大学华西医学院)的专家送医到农村,他有幸成为众多专家的集训弟子。从此,他成为一名扎根农村的赤脚医生,肩负一方百姓的健康和平安。自感学识浅薄、技艺肤浅,他又师从八角区卫生院医生赵新宇(西医)与本大队老中医赵寿康,医术因而提高很多。扛起锄头是农民,搭起药箱是医生,成为赤脚医生的父亲从此蹲守大队合作医疗点。作为赤脚医生,他必须身兼数职,既当医生,又为药师。一天24小时全班倒,随时接待来就诊的各类病患,随时接受病患家属的邀请而出诊。
    在那个靠公分吃饭的艰苦岁月,我们家老老小小共八口人,父亲由于是赤脚医生,一个月只有两元钱(80个公分)。家庭收入严重入不敷出,一年到头,我家便成为有名的超支户。岁近年终,被通知需要上交400多元的超支款,这可是天文数字。我爷爷在老家声望较高,他不顾自己名望拖着病体去找大队书记希望能够缓一缓。在书记家,他好话说尽,最后居然磕头作揖,请求留情,结果还是必须立即补交。没有办法,一家人只得厚着脸皮四处拆借,经过东拼西凑终于补上了令人心悸的超支款。
    生活的打击没浇灭父亲工作的热情,没有阻挡住他坚定的行医步伐。改革开放后,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我家举步维艰的状况得到初步改善。父亲将我家仅有朝阳的一间小屋改造成药房、书房、就诊等兼用的多功能室。父亲性格内向,平时不善言辞。但同病人在一起,父亲恍如换了一个人,事无巨细,侃侃而谈。这样以来,诊断一个患者就得花个把小时。由于这样的仔细,家人的时间也因此耽搁。我们不解,便问他为什么这样啰里啰嗦。他说:三分病,七分思想。有些病在心头、在思想,只要解开了病人心中的疙瘩,病自然就好了多半,所以在询问病情的同时进行开导开导。”
    儿时,我们总在半夜三更时被邻居家的狗叫声吵醒,继而我家的门被猛烈敲击,催促声从耳旁炸响:“旭春先生,快点快点......”不到两分钟,父亲与来者便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之中。这一走,有时是个把小时,有时是几个小时,有时可能为整整一夜。因为需要边治疗边观察,所以彻夜不眠。黑夜不怕,因为有星光一般的马灯光指引出诊和回家的路,风高就不便了,马灯如果被吹熄,只能摸黑行进,最怕的是遭遇狂风暴雨,小道弯弯曲曲、坎坎坷坷,可能通身被雨淋透,可能一身泥泞,真的是狼狈不堪。
    打我记事起,每逢阴雨天气,父亲就会坐在小凳上捧着厚厚的医学书籍专心致志地研读。他总说:医学深奥至极,学海无涯,学习必须坚持不懈。所以我努力学习,后来也走上从医的道路。好学的他居然拜她的女儿为师,他常向我请教各种问题,令人尴尬的是我学的是临床检验专业,常回答不了父亲提出的问题,只能借助同事们的帮助为父亲解惑。如此好学,乐此不疲,父亲这种对医学的热情和执着真让人佩服。
    父亲和家中的长辈忠厚仁义、热情好客,到了吃饭的时间,如果有病人或家属在,他和长辈们便热忱挽留他们吃了饭再走。若是沾亲带故的亲朋好友,就还得另外“款待”,比如打几个荷包蛋或者端上一碗香喷喷的臊子面,老家俗语叫“行茶”。
    父亲一直秉持着“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所以行医、出诊,他从来没有半句怨言。他常常对我们说,找他治病的人都是心底里信任他的人,所谓“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他此生当为此全力守护。
    给人治病要耽误农时,为了家,不得不另外找时间弥补农业生产,于是,烈日当头或或夜幕降临时,父母还在田间埋头忙碌,他们可能是我家附近最累最苦的人。
    后来,我们姊妹几个在城里定居了,要求年迈的父母到我们身边生活,他们不同意,我们降低要求说至少逢年过节在城里待。父亲近乎“顽固”地说:“过年过节,打工的要回来,我离开了,万一他们哪个生疮害病,谁来看?”
    2004年春节前夕,“旭春先生,旭春先生......”,来人远远地就高声喊道,走进诊室,发现父亲倒在地板上。我们闻讯后立即赶回老家,任凭呼天唤地也无济于事。父亲离我们远去了,留给我们的是整洁的诊室、齐整的药架,还有琳琅满目的药品。
    父亲是一名赤脚医生,他倒在一生厮守的岗位上,古人有言:人生有死,死得其所,夫复何恨?戊戌年八月十五即将到来,九月初九亦不远矣,我的思念愈加强烈了。
作者简介
赵蓉芬:女,43岁,中共党员,江苏大学临床检验专业,学士学位,苏州高新区人民医院副主任技师。
陈朝伟:教师,四川省嫘祖文学院副院长,县政协第十届特约文史研究员。
镀过金的赤脚医生  
    我叫范德凯,盐亭县原玉龙区高凤公社二大队七队(现高凤乡建华村七组)人,生于1949年2月18日。我家从父亲算起,连同我、儿子、孙辈,现在是四代行医。  
    1964年,初中毕业后的我开始跟着父亲学医,两年后的六月二十六日,毛主席发出 “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的伟大号召,我响应号召到高凤公社二大队创办农村合作医疗站,从此成为一名光荣的“赤脚医生”。  
    全大队有600多口人,每人平均缴纳5分钱后,这一年吃药就不给钱了。为了弥补经费紧张和药品短缺,初次出道的我必须另辟蹊径,还好我所在的医疗站位于范家观,有多余的土地,于是自己亲自耕作,栽种川芎、白芷、大力、苍耳、当归、柴胡、薄荷、苏叶等几十个品种,种植面积3亩有余。那时经济困难,抽烟人抽的不是现在的盒装卷烟,而是草纸裹旱烟,因此我又种了1亩多的旱烟,将它变卖成钱购进药品器械等。家属在县丝厂上班,我种了亩多青桩萝卜,通过联系便拉了几拖拉机萝卜卖给丝厂食堂,所得的钱全部购成药品、纱布、酒精等。  
    1967年,找我治病的人逐渐多起来,药品紧缺问题日益凸显:品种欠缺,数量不足,脑壳伤透的我不得不开动脑筋,想方设法对付这一缺医少药的艰难局面。于是,我开始试制一些膏、丹、丸、散。用膏药治疗风湿、疼痛,用丹药治疗创伤、疥疮等,用药丸预防、治疗感冒、中暑等,用散(药面子)用治疗头风、头痛、胃疼等症结。因为效果还可以、群众也比较满意,所以扩大了自制规模。  
    1968年,由于治病肯动脑勤想法,群众比较满意,行医口碑好,特别是在推广中、西药结合治病的土办法效果明显、成绩突出,根据上级安排,我被多次选调参加一系列“赤脚医生经验交流活动”现场会或报告会。九月,我和金星公社的赵龙胜作为盐亭县的众多赤脚医生中仅有的几位代表参加了四川省组织的在射洪县金华召开的“赤脚医生流动现场会”。通过这些活动,我水平提高了许多。  
    1969年5月,高凤公社革委会、公社医院及二大队革命领导小组推荐我到“盐亭贫下中农医学院”报到学习,医学院落址于“停课闹革命”的黑坪中学校园内。第二年春,学校迁移到盐亭县金孔区金孔中学。学院有学员85人,给我们上课的老师六十多位,他们是来自原四川医学院(现四川大学华西医学院)和原成都中医学院(现成都中医药大学)的精兵强将。在这里,我们零距离接触四川、西南地区、中国甚至世界顶级的医学专家、学者,聆听他们的教诲,接受他们一对一、手把手的教学。所学的科目涉及内、妇、儿、外,因为赤脚医生涉及形形色色的病人和各式各样的病例,所以我们必须接受全面严格的培训。遭遇拐点,命中邂逅贵人,我的人生从此绚烂多姿、传奇不断。  
    1970年年下,培训结束后,我继续回到二大队合作医疗站,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台外科手术便在这里开始了。我们大队有一个叫范德金的,先天性嘴唇缺失,也就是兔唇。由于自带残疾,常被人恶意嘲笑取闹,给他取诨号为“范豁嘴”或“范豁豁”,这给他带来了不少的苦恼。修补手术在范家观的小庙里举行,我让另一个赤脚医生范千秋当助手。几十分钟后,手术成功完成,病人和家属欣喜若狂。赤脚医生能做手术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纷纷传:那个范院长的儿子,也就是通过华西专家镀过金的范德凯可以做手术哦!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敢做这样的手术也就有信心做另外的手术,当然,有些手术是被逼的,医生没有选择的余地。一次,我们大队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嫂,她用背架子背东西下山,山高路陡,背架子的一只脚抵在路边峭壁上,人和背架子侧翻并多次翻滚最后跌落至七八十米深的悬崖下,她的头皮从额头撕裂翻至头顶。这大嫂也是了得,她勇敢地将头皮覆盖至头部,抓了一大把石灰紧紧按住止血。就这样,她不顾鲜血直冒忍着剧痛到处找我救命,在好心群众的帮助下,终于在栗树坝小学找到了我。见此惨状,我也不禁下了一跳,围观的群众更是离得远远的。我在此处出诊,药箱里除了有一把止血钳、一把剪刀、一把持针剪和几卷纱布外,并没有携带其它的外伤缝合工具,而且携带消毒用的碘酒明显不够。情况紧急,容不得我多想,更不可能跑回诊室去拿工具。情急之下,我将学校老师的锅洗干净盛水加上食盐烧开后冷却,拿出纱布抽出部分线再拧成缝合线。从附近农家找来缝补衣服的针,用止血钳和持针剪夹在酒精灯下烧制成医用缝合针。一切准备好后,用冷却的食盐水不断冲洗伤口进行消毒,然后进行缝合,手术前后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看得周围的群众目瞪口呆。手术结束,给大嫂开了几道西药,主要是四环素、土霉素、维生素K和止血药,几天后大嫂伤口愈合。赤脚小范医生抢救外伤病人的消息传得很快,人们戏谑道“这范先生有两刷子”。
    1971年,我接诊了一位七十余岁的老太,她患有长期鼻中隔动脉间接性出血,跑了很多家医院,找了很多医生,始终没有彻底治疗好。每次流鼻血,都在500毫升左右,失血过多导致严重贫血,过一段就要抬到射洪县仁和区医院输血,不然就有生命危险。如此反复,病人痛苦难耐,家庭也不堪重负。我也去治疗几次,效果还是不明显,这天又喊我去,我心底一股无明业火腾腾直冒,不服输的我暗下决心:今天必须成功才离开。我坐下来,认真分析病情,反复回忆四川医学院老师们给我们讲的外科知识课。突然间,脑壳灵光一闪:西医外科史中讲到过去止血的办法是用烧红的金属烙创口。于是,我将老太请到院子里坐好,借助太阳当作现在手术室使用的无影灯,然后找来两截五六寸长的广播铝质地线,将一头敲打成薄片,然后放在酒精灯上烧。迅速拿开按在出血点的棉签,立即用烧红的铝片烙上,如此几次,血被止住,大功告成。老太家人高兴不已,他们逢人便说“那个范先生硬还是有两下,神医哈。”  
    我们生产队有一位育龄妇女临产,产前我多次检查,告诉他们胎位不正,生产比较麻烦,一定要小心。一天,我在金星公社高石大队出诊,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切的喊叫声,一听,原来是本队的范德名,“快点哦,赵文芬生娃儿,两个接生员都莫法。”我听罢连忙往回赶,回到大队医疗点拿上乙醚和其它接生用品就往赵文芬家跑。到了他家,见有四个小伙子正在绑滑竿,他们准备送到几十公里外的玉龙区医院。我检查产妇情况,婴儿在腹内已经停止胎心,手脚各有一只外露。我说胎儿已经没有希望了,如果送往玉龙,大人可能也保不住,情况能处理,要求家属迅速做出决定。得到了明确答复后,我找来竹篾编成乙醚罩,然后将产妇睡在农村用的木柜上,两位育龄妇女各自撑住产妇的一条腿,前面的两位接生员按照我的指令操作。乙醚的药效发生作用后,我慢慢地将婴孩的手顺入腹中,我的一只手伸进去寻找另一只脚,找到后往外拉,产妇脱险了。孩子是个女婴,足有八斤重,没有条件剖腹产,孩子丢了,怪可惜的。华西的老师曾经告诉过我,那时所有的麻醉药品中乙醚的效果最佳,想不到这句话救回了产妇的一条命。范德凯接生处理难产有本事的消息迅速飞出摩天岭,远近请接生的人接踵而至。  
    1973年,我家来了一位小伙子,三十左右,精神萎靡不振,情绪极度低落,陪同的家人说:“范先生,已经跑了好多医院了,医生们都说是口腔癌,我们心有不甘,特别来找你,看看你能不能妙手回春?”我说:“妙手回春的本事,我肯定没有,既然来了我就瞧瞧呗。”仔细一检查,我发现其中的端倪,原来是旁生龋齿惹的祸,我给他们说:“整错啦,长了一颗龋齿,位置不正,钻进腮帮里形成溃疡,所以好不了。”“啊,不是癌症,那能治好哦。”“当然可以,马上就给你医。” 我叫病人坐在椅子上,然后给他注射了麻药,拿出父亲原来用的鼠齿钳拔掉那颗龋齿,整了几道吃药就叫他走。病人几天就伤愈了,他的家人也是逢人便说“想不到高凤那个范院长的娃儿小范先生真的能妙手回春,人家治牙也有一套嘞”,附近的牙医闻讯后纷纷摇头,苦笑道:“这才是,这才是,我啷改这么大意,大意哦。”  
    也是1973年,我去老丈人家做客,碰到一妇女眼睛泡肿,满脸愁容。我随便问一句:“大姐咋啦?”“范兄弟嘞,没有给你说哦,我眼睛有问题,到了几家医院看,大夫们都说是角膜溃疡,弄的药吃了却没有效果,才怪得很哦!”“这是咋回事,你把得病的前前后后给我说一下。”“那是昨年,我在挖地,锄头上泥巴较多。我于是在桑树桩上敲了一下,当时觉得有什么掉在眼里,当时就擦洗了的。后来,越来越不舒服,导致现在这样。”我一听,明白了,原来是遇到了巴木壳。嫘祖故里盐亭,蚕桑丝绸业历史悠久,家家户户栽桑养蚕,桑树上生长着野蚕,盐亭老百姓认为系上天所赐故敬称为“天蚕”,这大嫂敲击桑树时,不慎将野蚕的虫卵壳请进眼里附在眼球上了。我说:“你眼球上有异物,有刀子没有,我给你刮掉。”凑巧的是,他老公佩戴的钥匙串上有一把小刀,见我要用刀刃刮眼球,他老公担心道:“范先生,莫开玩笑哈,都是亲戚哦。”“哪里开玩笑,大嫂眼球上真的有异物。”我郑重其事地说。我屏住呼吸,用刀刃顺利刮走野蚕卵壳,大姐夫妇高兴不已,这眼科能手的消息也迅速传开了。  
    1974年,农妇赵兴碧抱着一岁多的女儿赵小君找到我,孩子面黄肌瘦,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我一看便说,因为营养不良导致贫血,病情严重,有希望但需要输血。赵兴碧说:“范医生,哪里有血源哦?请你一定要帮帮忙,救救我可怜的娃儿。”“不要着急,我来想办法。”我当年学习的时候,华西的老师给我验过血,我的是O型,万能输血者。所以,我安排范千秋当助手,在我手臂上抽了80毫升全血,再加20毫升溶血剂,在小孩头皮上找到静脉血管边摇边推,小孩的脸色在输完血后正常了许多。后来,赵小君嫁到新疆,她和我一通电话就说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合适的时候还托人带些特产给我。从那后,范德凯治儿科也不错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1978年,公社医院抽调我回医院上班,为临时工作人员,每个月工资8元。从一个大队赤脚医生变成一个公社的赤脚医生,这是一种值得老百姓信赖荣誉,是我的骄傲。回到公社医院,事情更多了,遇到的特殊病例也多起来。有一大姐,我们生产队的,按辈分是我侄女,嫁到了高凤九大队猫鼻梁山下,那里靠近射洪县广生公社。贫血严重,常到我们医院治疗,效果不乐观,每个月还要去仁和区医院输血。病情越来越重,家人绝望得把她的棺材都准备好了。这天,医院安排我给她输液,挂好液体后,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姐,啷改回事哦?”她说:“外公(她按习俗依照孩子的称呼叫喊人),昨年我准备农家肥时内急,情急之下到附近小便,原来流产了。过后几天,身子比较正常,后来就不对了,每天都要来一点红,有五分钱镍币大小。时间一长,身子败了,每个月必须去射洪输血,回来过几天便有快死的感觉。”“大姐,你这是胎盘残留造成的。”“我有这方面经历,胎盘出来了的哒。”“应该有残留,我华西的老师讲过,胎盘必须清理掉,不然会造成胎盘粘连出血,然后拖垮你的身子,要及时清宫。”当时,只有玉龙区医院才有相关设备,我步行十多里赶到玉龙医院找到院长,凭借我父亲的关系借到了刮宫器械,又步行十几里回到高凤。正如我所言,清理出了藏豌豆般的胎盘残留物。手术顺利,病人身体恢复很快,后来还生下一个女孩。男赤脚医生治愈妇科顽症救人命的消息迅速传出高凤,于是,许多患有妇科疑难杂症的人陆续到来。  
    由于成绩卓著,1980年2月,我被招为盐亭县高凤公社计划生育专职干部,主要从事计划生育手术工作。1983年8月,调到盐亭参与县计生指导站上班,指导全县计划生育手术和技术工作。在这个岗位上我积极学习,努力钻研专业技术,深受领导和同行好评。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学习重庆李顺强教授男性粘堵技术,盐亭在这方面推广得很成功。重庆方面第二年便排四五个专家到盐亭调研,平武县也组织十多位一线的医疗技术人员到盐亭观摩和学习。后来,石渠县也派人员到盐亭学习、提高。由于我在男女结扎方面做得比较出色,根据省、市、县层层筛选和考核,我有幸参加了全国在山西省太原市人民医院举行的赵春才教授发明的”男女性拴堵术经验交流现场会”,四川有四个名额,我和省计委一名徐姓的年轻医生分在第一组,徐同志当我助手,我们先上手术台演示。说实话,这个手术很有难度,因为捏拿输精管如同捉拿黄鳝,手重了要滑走,轻了捏不起来。我上去后,一切轻车熟路,拿起输精管,迅速扎了一针,很成功。我们在做手术的时候,以赵春才教授为首的一批专家现场观摩,并对众人进行现场讲解,拖长了时间,扎进的针药消溶了,一位教授道“可惜,手术失败”,我当即道:“没有,请求再扎一针。”第二次扎针依然完美,现场一片安静,我如愿以偿拿到全国性考核证书。每当忆及那专家云集、庄严、震撼的场面,我就激动不已。
    临床经验丰富,在某些方面说得起话,我这个初中毕业的赤脚医生便被人拉出来登台露脸。2005年,绵阳市召开医疗技术专题会议,我受邀上台主讲“红外光治疗宫颈糜烂”,听课的医护人员主要来自计生系统,也有少部分卫生系统的,可以说基本为行家里手。虽然我是初中毕业生,但我用丰富的临床经验和他们交流,他们多次用热情的掌声打断我的讲课。课后,我在掌声的汪洋大海中离场,后面撵来一位姑娘,怯生生地硬塞上一个红包。回家打开一看,两张新版的红票子,整整两百元,这可是我给专家们讲课的收入,欣喜之情难以言表。
    从医几十年,治愈患者无数,大队、公社、区、县各级革委会颁奖不少,后来的乡镇、县市奖励也不少,省级乃至国家级都有斩获。1994年12月,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卫生部颁发荣誉证书,获得“计划生育万例手术无事故先进个人”光荣称号。1999年5月,我获得四川省卫生厅颁发的《执业医师资格证》。2008年12月,荣经县人民医院通过考核,授予我取得“临床”类别的“全科医学专业”证书。所取得的成就得益于几十年来相信我的父老乡亲,得益于不同时期各领导的关心、支持、帮助,得益于当年送教到盐亭的老专家、老学者的谆谆教诲、无私奉献……正是由于大家的关爱,才有我个人的今天,感激不尽。
    光阴荏苒,时光飞逝,转眼之间便过去了几十年。2017年,我们部分“盐亭贫下中农医学院”参培学员和部分当年到盐授课老师在成都聚会,师生见面感情难已,大家哭成一团。出席聚会的老师有欧阳钦、周慧玲、田子朴、余哲、张发荣、张学安、肖邦良、石道元、吴淑红、汝璋、徐丽蓉、吴良芳、梁占光、李克光等教授以及李海书记。活动开始,同学们向西站立,为已经故去的杨光华、岳松林、潘恩潭、严密、王再模、王文吉、罗茂修、曾敬光、廖孔语、曹汉卿等教授默哀三分钟,再集体转身向莅临会场的恩师三鞠躬。聚会气氛热烈感人,大家拥抱不止,泪水不断,掏心窝子的话说不完。恩师们感慨地说: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来自盐亭的学生,实在是激动不已。他们教了成千上万的学生,却没有几人像盐亭这些赤脚医生还记得他们,还来和他们聚会,感激不尽。他们还说要建议大学要综合性教学,多培养全科医生,原来创办“贫下中农医学院”,办学时间短,综合性效益好,学生技术全面,这种办学方针好,今后建议学院或有关部门这样做。”陈潮祖、陈茂春、钟以泽教授因年老体弱等原因不能与会,我和杨洪朗、杨武秀、蒋德秀等几位同学另择时前去拜访。同学们还想方设法联系上杨志明教授家人,请他们转达我们对杨教授的谢意和祝福。
    无数的病患,身边的朋友,曾经的领导和同事,他们认可我的成绩,有时开玩笑说“范德凯,从赤脚医生到全科医师,民医到名医,很不一般”,我对他们强调道:“我只是一个镀过金的赤脚医生,不值得一提”
                         (范德凯口述   陈朝伟整理)
我是赤脚医生
我叫王云丰,生于1945年1月19日,原金孔区古来公社一大队五队(现金孔镇自强村五社)人。曾祖王邦国、祖父王国基、伯父王兴文曾是医生,他们医者仁心、乐善好施,维护了一方百姓的健康。
    我走上从医道路,应有历史巧合。为响应毛主席的“六·二六”号召,我们大队也准备创办合作医疗站,生产队、大队等各级领导几经讨论最终决定推荐我负责,原因既是医生世家又根正苗红。
    1971年1月,我开始上班。根据要求先制作药箱、药柜,再利用划拨的土地种植药材,品种较多。到了晚上,去冯玉泉先生处投师学艺,时间从晚上8点到11点,前后三个多小时,天天风雨无阻。一个月后,开始正式上岗。一个月的集训肯定是远远不够的,我因此连续学习两年,炎天暑热、数九寒天,学习都不曾中断。
    成为了赤脚医生,至少整个大队的人将健康甚至生命托付给我,所以必须全力以赴解决好他们就医吃药问题。然而那个时代,社员只需要缴纳5分钱的诊费和8毛钱的药钱,你就得负责他一年。经济困难,医药匮乏,医生必须另想办法才能渡过难关。于是,只身一人上山采挖、下河捕捞,积极囤药以备不时之需。根据冯先生和大伯的指导,我也广泛制作膏、丹、丸、散,及时补充的草药解决了燃眉之急,群众的健康得到了保障。
    赤脚医生与民办教师、乡村邮递员一样:挽起裤管是农民,放下去是工作人员。生产队给我另外安排劳动任务,那就是负责1亩水田和1亩旱地的耕作,我们古来山高沟深土地偏远,耕作不容易。白天要出诊、采药或蹲守医疗站,晚上才有可能完成这额外的任务,或趁着月色或在昏暗马灯光下劳作。可怜了我那几个娃,他们就给我提过灯。半农半医,每个月只有25个劳动日,每个劳动日值3角5分钱,大队每个月另外补助2元5角钱,家中几口人基本靠我这个主要劳力过日子,一年下来的入不敷出使我家成了颇有名气的“超支户”。“超支户”必须要补交超支款,这样才能给你分粗粮、细粮等,那是计划经济时代,柴、米、油、盐、酱、醋、茶不是想要就有、想买就能买得到的,所以必须东拆西借才能解决一家人的吃饭问题。
    在一些群众眼中,赤脚医生只能整些敷敷药,治疗头疼脚痛什么的还将就,其它的就无计可施、回天乏力了。其实不然,我就多次身处惊险的急救场合,由于我及时施救,才将病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敢与阎王老爷斗法较真儿,谁还能说我们这种人是整敷敷药的?
    1975年4月,本生产队的社员胥碧珍劳动时突然昏厥,她家人前来找我,我立即带上急救器械、搭上药箱赶去。赶到现场,病人已处于休克状态,情况万分危急,我连忙拿出银针扎在她人中部位,十来分钟后,病人终于苏醒了过来并脱离了危险。待到病情稳定后,我给她开了几道补中益气汤,要她按要求服用。病人家属问我怎么回事,我说生活条件差,饮食节约,营养不良,再过度劳累,所以昏厥最后发生休克。幸亏及时抢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赤脚医生除了做内、妇、儿、外等全科医师外,还要24小时处于待班状态。不管是大白天,还是半夜三更;不管抢种抢收的农忙时节,还是比较清闲的节假日;不管寒冬腊月,还是盛夏酢暑;都是病患随叫我们随到。
    1976年10月的一天凌晨,我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惊醒,伴随着敲门的是哭天喊地声:“王医生,救命,我家那个得了急病哦,快点救命啊!”病情就是命令,我毫不迟疑翻身起床,推开门一看原来是四队任朝虎的妻子。我简单问了病人的症状,带着急救设备、药品便冲进黑夜当中。平时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我们一路小跑,十来分钟便到了。来到病人面前,只见他上气不接下气,咳嗽不止,他非常困难地说胸闷胸痛。我赶紧给他注射了一支强心针,等到和缓时再开吃药,中西医药结合。一切完毕已是清晨五点,金秋的晨风伴随我回家,人感觉有些凉嗖嗖的,但心底却无比轻松。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是十三年。改革开放后,农村合作医疗难以为继,国家为了解决赤脚医生问题,出台了一系列文件予。我有幸成为第一批参加考试的赤脚医生,考场设在盐亭中学,我们通过考试后成为盐亭第一批乡村执业医师。大家很激动,又有新天地展现在我们面前,任凭我们去拼搏、奋斗。在新的岗位上,我在救死扶伤、治病救人的同时,一如既往地配合古来医院、金孔医院等上级医疗部门做宣传、搞防疫等一系列工作。今天,我已经七十三岁了,还有病人找上门来,按理早已退休的我可以拒绝出诊。回头一想,人家早将一辈子托付给你了,你不能说推就推,所以还得仔细把脉、认真开药。
    我是赤脚医生,曾经拥有必定值得骄傲!
                           (王云丰口述   陈朝伟整理)
                 走进盐亭之说酸菜
    说绍兴,去旅游过的朋友有这样的生活经历,导游一定会热情地奉上吴越故地的特产——三“乌”,即乌篷船、乌毡帽、乌干菜也。乌干菜,取材于春天的芥菜,经过腌制、晒干,制成成品后密封存储。“乌干饭,白米饭,神仙闻了要下凡”,乌干菜于绍兴,可是骄傲的“八大贡品”之一。
    谈盐亭,嫘祖故里也,亦历史悠久、人文深厚。民以食为天,这里的饮食文化也丰富多彩。因为气候影响,生活在这里的先民们也独创一种蔬菜存储的独特之法——飵酸菜,根据制作方式叫煮酸菜恰如其分,很多人入乡随俗也叫飵酸菜。这种食料过去在盐亭分布范围很广,更是安佛寺、来龙场(洗菜垭)、金孔塘、八角嘴、大河坝、折弓场、癞姑垭、桂花场、二井子、会真罐、石狗场、龙潭子、塌泥坝等地人们的主食。
    与绍兴相比,这种酸菜的取材更广,可用萝卜叶、白菜叶、冬菜叶、加菜叶等,最好的料是加菜。制作时间跨度也广,从雁南飞的九月到第二年麦香弥漫的红五月,九个月里都可以制作。金秋送爽青苗地中生,勤劳的农人便将菜地里密密麻麻多余的豆芽菜(小白菜、萝卜菜的别称)拔出,清水冲洗后放进锅里水煮,待锅中水沸腾后捞进木桶里密封,三日后新鲜清香的酸菜便出来了。因为料叶细嫩,所以水煮和密封时间不长。如果用料是冬春季的菜叶,水煮以及密闭时间都要长一些。
    酸菜的食用办法很多,可以做饭,可以烧汤。过去,生活条件差粮食紧缺,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这里的主妇们硬就煮出可口的饭菜。她们将酸菜切成细末,然后放进锅中,锅里还有另一种主食——红薯,虽不是上等饮食,却也解饥除饿,活泼乐观的人们美其名曰“猪脚杆炖带皮”。西陵腹地的金孔人很重视待客之道,当知客人即将离去时,主人一定要精制蓑衣干饭的。将大米水煮至六七分熟后捞出,待汤汁滴尽再加炒好的酸菜末,铁锅中蒸熟,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蓑衣干饭。这是礼仪故邦的特别民俗,给客人呈上的是真诚、淳朴、热情,用热忱邀请,欢迎再次光临。
    除了存储活酸菜,还可以制作干酸菜,方法也简单,捞出晒干即可。干酸菜的吃法也花样百出,可以切细和粉条做成酸菜粉条汤,如果放些许进稀饭那就是另一种酸菜稀饭。聪慧的金孔人将干酸菜末、长约寸半的鲜豇豆、大米一起熬成稀米粥,既解饿又消暑,两全其美。还有勤劳的农妇,将采摘来的白菜头飵成酸菜,晾干后切成末,再用盐、蒜苗、葱花以及红油拌匀,一份可口的下饭菜便出来了。时近伏天,酷暑难耐,便有人将干酸菜切约寸长加水熬汤喝,作用堪比凉茶或正气液。
    改革开放后,生活条件好了,再因有人传酸菜中含有致癌物,人们便厌恶起这流传千百年的食材,连同一起不被喜欢的还有红薯。从此,人们的饮食结构发生了变化,煎、炸、蒸、炒、熬成为生活的主要旋律。一有客人来,便下饭馆,一般为火锅、砂锅,热情腾腾好不闹热。如果要吃川菜,便是一碗二碗九大碗,觥筹交错流光溢彩。年轻人喜欢西式快餐,麦当劳、肯德基,音乐漫漫温馨不断。
    蓦然回首,人们才发现忘掉了传统。特别是中老年人难以放下这传统的饮食和饮食文化。一有时间或机会,他们便去市场买些活酸菜,拿回家将可能有的泥沙或多余的酸液洗掉。将洗净的酸菜切成末,再捏成球状,实际成不成形无所谓,主要还是捏出多余的酸汁。铁锅里倒进适量的菜籽油,油温比较高时放进准备好的酸菜末经反复炒、煸,快焙好时加盐巴、蒜叶、葱花。出锅后的酸菜可直接作菜食用,可作辅料熬成酸菜粉丝团,当然最绝的是还是做成酸菜干饭。将炒熟的酸菜平铺在电饭煲或高压锅里蒸熟的米饭上面,合上盖焖五六分钟后,用筷子拌均匀,酸菜干饭便成了,有蓑衣干饭的香甜,妈妈的味道特别浓厚。
    “金孔酸菜”承载着一股温馨、一丝记忆、一道历史、一种文化,都是土生土长的。岁月悠悠随风漫去,留下来的是脚下的这块土地和里面蕴藏的缕缕酸菜气息。
点评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